不管多难,他都会想办法。
他会在凌晨三点送牛奶,会在建筑工地搬砖,会在餐厅洗碗,会打五份工。
他什么苦都吃得了,什么累都受得住。因为他要救他的女儿。
秦柔没有凌晨三点送牛奶的力气。
但她有别的。她有脑子,有知识,有那座花了二十年才爬上去的学术地位。
她有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和人脉。
她是秦柔。
是院士,是国内血液病领域的权威之一,是这个国家最聪明的那一小撮人中的一员。
如果她都不能救自己的女儿,谁能救?
从那以后,秦柔开始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
白天在实验室,晚上在医院,深夜回家,凌晨又起来。
她像一台永动机,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她联系了全国所有能做儿童白血病二次移植的医院,请了所有能请得动的专家会诊,翻遍了所有关于复性儿童白血病的最新文献。
但那些都没有用。
因为李念的病,已经不是常规医疗手段能解决的了。
她的基因突变太复杂,癌细胞的克隆演化太快,每一次化疗后都会出现新的耐药突变。
医生说,如果能找到一种靶向药,针对她体内的那个驱动基因,也许还有希望。
但那种靶向药还没有上市,还在临床试验阶段。
想用,需要申请,需要审批,需要时间。
而李念最缺的就是时间。
秦柔开始失眠。不是偶尔失眠,是每天失眠。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着无数念头——女儿的基因测序报告,靶向药的分子结构,临床试验的入组条件,伦理委员会的审批流程。
有时候她会在凌晨两三点爬起来,打开电脑,看文献。
看到天亮,然后去实验室。
她的眼睛越来越红,脸色越来越差,头大把大把地掉。
有一次她在实验室晕倒了,被同事送到急诊室。
医生说她过度劳累,严重营养不良,需要休息。
她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看着头顶的白炽灯,忽然笑了。
李二狗在监狱里,女儿在Icu里,她在急诊室里。
他们一家三口,各在各的牢笼里。
谁也救不了谁。
那天晚上,秦柔做了一件她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
她去了雍和宫。
不是去参观,是去拜佛。
雍和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
金色的屋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红色的墙壁厚重而沉默。
秦柔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里面那尊巨大的佛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跪下,磕了三个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她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学的是现代医学,做的是循证医学研究。
她不信佛,不信上帝,不信任何自然的东西。
但此刻,她跪在佛前,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去抓任何能抓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