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追——!”郝大人大喝。
数名衙役扑上前,却终究慢了一步,只得望尘兴叹。
“妖人作孽逃脱,必将重来。”郝大人沉声说:“苏州已非他容身之地,来日若再现踪迹,本官定不容他。”
人群散后,小青急得跺脚:“姐姐,为什么不让我追上他?此等妖孽,若不铲除,日后必为你我大患。”
白素贞垂眸轻声:“我在人前不得动手,不可破了规矩,也只能任他遁去。”
小青怒道:“可惜放虎归山!”
白素贞目光沉静:“山水有相逢。”
王道灵终被驱出苏州,百姓重得净水,保安堂免费施药,救治病患,声名一时誉满苏城。许仙病势好转,连夜在堂内接诊,街巷皆传其仁心。
是夜,月色清冷。
街头的喧哗早已散去,吴家小院内却灯火微明。
吴大娘因及时服药,已转危为安。昏睡多日后,眼睫轻颤,终于苏醒。
时鸢守在床前,看着她睁眼,眼眶倏地一红,连声音都带了哭腔:“娘……”
吴大娘见她红着眼圈,笑着抬手拂过她鬓发:“傻孩子,娘命硬着呢,哪舍得丢下你一个人。”
吴大夫闻讯赶来,手中还提着刚炖好的鸽汤:“你娘醒了?好,好,好……这碗汤不能凉,玉莲,快扶她坐起些。”
时鸢小心将吴大娘扶起,接过那碗热汤,一勺一勺地喂着。吴大娘看着她,柔声道:“你这丫头,这几日怕是没合过眼吧?眼下都熬红了。”
吴大夫在旁轻叹:“说是女儿,其实是前世的缘分,今生来报恩的。”
时鸢轻笑,却低下头去,不愿让他们看见她眼中的不舍。
她知道,分别的时刻快到了。
吴大娘见她神色哀婉,心头一紧,伸手捧着她的脸:“你这丫头,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一张脸都吓白了。”
时鸢摇头,嘴角却带着一点难掩的柔意,声音轻得像风:“只是忽然觉得,有些人、有些事,若不趁还在身边时多说说话,就再没有机会了。”
吴大娘怔了怔,却没深问,只紧握着她的手,道:“傻孩子,我们一家人就在这屋檐下,谁也不去哪里,怎么会没机会说话。你啊,太敏感了。”
吴大夫听着,眼神温和:“最近这阵子,女儿像是突然长大了,安静稳重了,说话也有分寸了。为人父母的,看在眼里,心里欢喜。”
他颇为骄傲地对妻子说:“如今她不光能管药铺账目,连配药都比我快些。我都说,这闺女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时鸢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屋角的旧药柜上,那是她这些日子里日日擦拭、分门归类的地方。
她轻声道:“我在你们身边这段日子,过得很安稳。真的很好。”
吴大娘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那就一直这么好下去。”
吴大夫只以为女儿最近不得空闲,在药铺里闷着了,也笑道:“哪天你若真想出门走走……也不是不成,只是得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哪怕只去玩一日,我们也好放心。”
吴大娘接口:“说是长大了,终究还是娘的小玉莲。你爹虽嘴硬,心里比谁都惦记你。”
时鸢眼里泛起一层薄雾,低低应了一声:“好。”
几人正说着,屋外忽有金光微动,时鸢心头悸动,低声呢喃:“娘……爹……我走了。”
吴大夫夫妇只以为她是要回房休息。
“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歇着。”她轻声道,却只能在心中无声拜别。
她走出院门,仰望苍穹。
只见夜空之上,三缕金丝自穹顶垂落,似有若无,隐映于星光之间。那便是“天命丝”,对应着本界不可更改的天命节点。
金丝宛如天绳,其上细碎星辉闪动,丝丝缕缕,直坠井畔。
她望着那三道金丝,知晓——分别将至。
她未曾去围观王道灵被揭发之事,正因心知此妖道难以伏法,一旦被他记恨,吴家二老定会受牵连。她不能因己之因,累及他人。
今夜的别离,只愿这家人无恙长安。
她转身望向房门,深深一礼。
向这户温润如春的医者人家——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的归处——致以最后的告别。
她立于屋檐之下,看着爹娘熟睡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吴大夫虽是草药郎中,却时时惦念她的笑颜;吴大娘不识字,却总将最好的饭菜端在她面前。
他们不是富贵人家,却给了她最宝贵的温情——
没有颠沛流离、没有天敌追杀、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逃亡算计。
有的,是一盏灯火,三餐热饭,一个永远操心她冷暖的爹娘。
她轻轻叩首,以“玉莲”的身份,拜别这段最温暖的日子。
“多谢你们……让我做过人间最普通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