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张飞的“谋”。
不是诸葛亮那种运筹帷幄的智谋,是战场上临机决断、因地制宜的将略。
陈寿写三国武将,向来惜字如金。对张飞这一战,却毫不吝啬笔墨。因为他知道,这一战,足以让张飞跻身三国一流名将之列,绝非只靠勇猛的匹夫。
此时的张飞,官拜右将军,假节,威震巴西。
他从涿郡的一个少年,变成了蜀汉的顶梁柱。
他跟着刘备,从一无所有,到坐拥益州、荆州,三分天下有其一。
半生颠沛,终得正果。
张飞的优点,很耀眼;
张飞的缺点,很致命。
陈寿在《三国志》里,用一句话总结了关羽和张飞的性格差异
“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
关羽对士兵很好,对士大夫很傲慢;
张飞对士大夫很敬重,对身边的亲兵小将,很刻薄,很残暴。
他的脾气,太暴躁了。
动不动就鞭打士卒,刑罚过重,杀人过滥。
更要命的是,他打完这些士兵,还把他们留在身边使唤。
刘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多次告诫张飞
“卿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儿,而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
你用刑太过,天天鞭打亲兵,还把他们留在身边,这是惹祸的路子啊!
刘备看人,太准了。
这是致命的隐患,是悬在张飞头顶的利剑。
可惜,张飞听不进去,“飞犹不悛”。
他改不了。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敬君子,所以对严颜、对诸葛亮、对刘备,恭敬有礼;不恤小人,所以对身边的底层士兵,视如草芥,随意打骂。
他以为,自己是主将,士兵不敢反抗。
他以为,拳头和鞭子,能让人心服口服。
他不知道,人心是肉长的。
屈辱、恐惧、怨恨,日积月累,终会变成一把刺向他的刀。
悲剧,就在酝酿。
章武元年,公元221年。
刘备称帝,国号汉,史称蜀汉。
张飞升任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进封西乡侯。
诏书里,刘备把张飞比作周宣王时的召虎,赞他“忠毅”“名宣遐迩”,寄予厚望。
这是张飞一生最荣耀的时刻。
可也是他生命的尽头。
这一年,关羽兵败麦城,被孙权所杀。
刘备悲痛欲绝,决意倾全国之兵,伐吴报仇。
张飞奉命,率领一万士兵,从阆中出,到江州与刘备大军会合。
出前,张飞下令,军中三日内制办白旗白甲,三军挂孝伐吴。
他的帐下将领,张达、范强,来找他报告
“白旗白甲,一时无措,求宽限几日。”
张飞本来就因为关羽之死,悲愤交加,日夜酗酒,脾气暴躁到了极点。
一听这话,勃然大怒。
他把张达、范强绑在树上,各鞭打五十下,打得两人皮开肉绽。
打完,还恶狠狠地说“来日俱要完备!若违了限,即杀汝二人示众!”
三天之内,根本不可能完成。
完不成,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