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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苏定方 拓疆万里擒三主蒙冤千年苏定方（第2页）

叛军都曼完全没有预料到唐军行军度如此迅猛，大军兵临城下之时，他还在军营中召集各部议事，城防尚未布置完毕。唐军即刻四面攻城，箭雨、投石机轮番轰击城墙，城池防线快崩塌，都曼自知无力抵抗，只能绑缚自己开城投降。

依照大唐律法，反叛领都曼应当当众处斩，朝堂官员纷纷上奏请求依法处置。苏定方于心不忍，跪在大殿向唐高宗叩求情“臣抵达城下之时，曾向都曼许诺，只要主动投降便可保全性命，今日若将他处死，便是臣失信于西域各部，日后再有叛乱，诸国领绝不会再愿意归降。”

唐高宗思索许久，不忍辜负苏定方一片苦心，开口说道“朕愿意为将军保全这份信义。”下旨赦免都曼死罪。此战过后，葱岭以西所有小国彻底臣服大唐，中亚再无大规模叛乱，苏定方仅凭两场远征，彻底稳固大唐西域疆域，史书评价其“葱岭悉平，万邦来朝”。

短短数年时间，苏定方接连平定西突厥、葱岭三国叛乱，两度生擒敌酋，威名震动中亚各国，但凡提及邢国公苏定方，西域各族无不俯敬畏。

显庆五年，朝鲜半岛局势混乱，百济国王扶余义慈常年联合高句丽，屡次出兵攻打大唐藩属新罗，新罗国土大片沦陷，数次派遣使者向长安求援。唐高宗权衡利弊后，决意彻底解决辽东、朝鲜边患，任命六十八岁的苏定方为神丘道行军大总管，统领十万水陆大军，从山东成山渡海，跨海征伐百济。

中原将领大多擅长陆地作战，水师海战经验匮乏，朝中不少官员上书劝阻，认为跨海远征风险极高，海上风浪莫测，十万大军粮草运输艰难，况且百济依托江河布防，易守难攻，不适合派年近七旬老将领兵。

苏定方主动向皇帝请战，上奏分析征伐百济的核心意义百济勾结高句丽，长期侵扰辽东，放任其壮大，日后必定联合突厥南北夹击大唐；如今百济君臣残暴，国内百姓苦不堪言，大军出击必定民心归附，水陆并进之下，不出数月便可平定半岛西南部。唐高宗十分信任苏定方的军事判断，力排众议准许出兵。

当年八月，苏定方率领庞大水师船队从成山出海，千余艘战船铺满海面，乘风破浪横渡黄海，抵达朝鲜半岛西部熊津江口。百济早已提前布置数万重兵驻守江口，沿江两岸修建堡垒，打算依靠江水阻拦唐军登陆。

苏定方抵达江口，没有贸然让步兵抢滩，分三路水师同时进攻一路战船正面吸引百济守军注意力，另外两路战船悄悄绕至上下游两侧，从江岸两翼同时登陆。百济守军注意力全部集中正面江面，完全没有防备两侧登陆唐军，瞬间陷入三面夹击。

唐军登陆之后，迅整队冲杀，百济沿江防线全面崩溃，数千守军战死，剩余士兵四散逃亡。苏定方率军沿熊津江逆流而上，一路连克百济多座重镇，兵锋直逼百济都城泗沘城。

扶余义慈国王、太子扶余隆集结全国剩余兵力，在泗沘城外二十里布置大规模阵地，打算与唐军决一死战。苏定方排开水陆两军，骑兵、步兵协同推进，水师战船沿江河炮击敌军阵地，陆地骑兵从侧翼穿插包抄，一日之内击溃百济主力大军，斩杀上万士兵，残部仓皇退回都城死守。

唐军迅包围泗沘城，不分昼夜四面猛攻，投石机、云梯轮番上阵，仅仅数日，城墙多处破损，城中百姓恐慌不已。扶余义慈见大势已去，带着太子、宗室亲信弃城逃往北部山区，城中大将见国王出逃，直接打开城门投降唐军，泗沘城彻底失守。

苏定方没有放任敌军王室逃窜，分派骑兵四处搜捕，很快在山谷之中追上走投无路的扶余义慈父子，国王、太子以及百济王室贵族尽数被生擒，百济全境城池听闻国王被俘，全部放下武器归降，立国数百年的百济就此灭亡。

平定百济之后，苏定方在百济原有土地划分五都督府，下辖三十七州、两百余县，选拔当地归顺贵族与大唐官员共同治理，安抚城中百姓，严禁士兵劫掠民居，废除百济严苛赋税，短短数月便稳定半岛南部秩序。

处理完百济军政事务，苏定方将扶余义慈一众俘虏押送至洛阳，唐高宗在应天门举办盛大献俘大典，文武百官、四方藩属使者尽数到场观礼。苏定方身着大将军朝服，亲手献上百济国王、王室俘虏，举国上下欢庆大捷。

至此，苏定方完成千古罕见的军事成就前后覆灭西突厥、葱岭都曼、百济三个国家，三场大战全部生擒对方君主，《旧唐书》《新唐书》均以“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十二字高度概括他的功勋，放眼整个大唐初年，没有第二位将领能够达成同等战绩。

献俘大典结束，苏定方没有在长安享受封赏休憩，朝廷很快下达新的诏令，命他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即刻领兵北上，联合新罗夹击高句丽，彻底铲除辽东百年边患。

龙朔元年，苏定方再度奔赴辽东战场，率领水陆大军从莱州出海，横渡渤海抵达大同江入海口登陆。高句丽依托大同江构建多层防线，重兵把守沿江要道，苏定方水陆配合，连续动十一次大型战役，每战皆胜，重创高句丽主力部队，一路推进，直接围困高句丽都城平壤。

唐军围困平壤长达八个月，城内粮草耗尽，高句丽国王高藏多次派人求和，均被苏定方拒绝，城池陷落近在眼前。可辽东寒冬来得极早，当年天降暴雪，气温骤降至零下数十度，唐军粮草补给线跨越千里海路，运输彻底中断，士兵冻伤、缺粮问题日益严重，短期之内无法攻破平壤坚城。

朝廷权衡全局，下旨下令苏定方暂时撤军，返回中原休整，等待来年重新集结兵力征伐高句丽。此次围困平壤虽未一举灭国，却极大损耗高句丽国力，国内精锐兵马死伤过半，为数十年后李积彻底平定辽东打下坚实基础。

龙朔三年，西方边境再起战事，吐蕃大举出兵侵扰吐谷浑属地，西北边境告急。朝廷再度启用苏定方，任命其为安集大使，赶赴青海、鄯州一带统筹防御吐蕃。年逾七十的老将，来不及在家休养片刻，立刻收拾行装奔赴雪域高原。

抵达西北边境之后，苏定方坐镇鄯州，统筹陇西十几个州的边防军务，整顿戍边军队，修缮边防堡垒，安抚流离失所的吐谷浑百姓。吐蕃军队听闻灭三国名将苏定方驻守青海，不敢轻易大举入侵，边境冲突大幅减少，陇西百姓得以安稳生活。

常年万里远征，从西域戈壁到东海波涛，再到辽东严寒、雪域高原，数十年征战透支苏定方身体，一身旧伤每逢阴雨天疼痛难忍，高原稀薄空气更是加重他的病痛。即便身体日渐衰弱，苏定方依旧每日处理边防文书，亲自巡阅边防堡垒，规划抵御吐蕃的防御部署，从未有一日松懈。

乾封二年，驻守西北边境的苏定方病情急剧加重，卧病不起，临终之前依旧在病榻之上口述边防对策，叮嘱部下严防吐蕃偷袭，梳理西域、陇西各州防御漏洞。不久之后，一代传奇名将病逝于西北戍边大营，终年七十五岁。

边关使者将苏定方离世的消息传回长安，唐高宗李治正在朝堂处理政务，听闻噩耗瞬间悲痛落泪，当即质问身旁侍臣“苏定方为国开疆万里，立下不世功勋，依照朝廷规制，应当第一时间拟定追赠封赏，你们为何无人提前向朕奏报？”

侍臣连忙叩请罪，唐高宗难掩哀伤，立刻颁布追封圣旨，追赠苏定方左骁卫大将军、幽州都督，赐予谥号“庄”。谥号“庄”在古代武将谥号之中属于上等，寓意“威德刚武，屡征不挠”。

苏定方一生品行端正，虽手握重兵、常年独掌征伐大权，却从不居功自傲，不结党营私，行军治军极为宽厚，但凡攻克城池，严格约束士兵不得劫掠百姓，对待归降异族部族一视同仁，不滥杀俘虏。西征、东征所得赏赐金银，大多分给麾下将士、阵亡士兵家属，家中没有囤积巨额财富，子孙后代从未依仗他的功勋谋求高官厚禄。

除此之外，苏定方十分擅长传授兵法，大唐另一位顶级名将裴行俭早年跟随苏定方学习行军谋略、西域治理之法，完整继承苏定方的战术思想，日后平定东突厥残余叛乱，威震西域，师徒二人先后名震大唐边陲，成为一段军中佳话。

苏定方离世之后，大唐历代帝王从未忘记他的盖世功勋。神龙元年，唐中宗李显追封前朝功勋大臣二十五家，苏定方名列其中，子孙后代享受朝廷优待；唐德宗建中三年，朝廷甄选六十四位古代名将配享武庙，苏定方赫然在列，与卫青、霍去病、李靖、李积等千古名将同列供奉；晚唐时期，苏定方画像被送入凌烟阁，与开国元勋一同留存丹青，千秋供后人瞻仰。

时至今日，朝鲜半岛依旧留存纪念苏定方的碑刻古迹，当年他平定百济、安抚百姓的事迹，在当地史料之中均有正面记载；中亚各国古籍之中，也记录着大唐邢国公横扫西域、安定丝绸之路的传奇，其威名跨越万里山海，流传异域。

但凡接触过《说唐全传》《隋唐演义》、传统隋唐评书的读者，提起苏定方，第一印象便是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反派奸将，演义之中给他安上两大无法洗刷的“罪名”暗箭射杀北平王罗艺，设计诱杀冷面寒枪罗成，祖孙三代与罗家结下死仇，最终被罗通剖腹复仇，落得凄惨下场。

可对照新旧《唐书》完整史料逐条核对便能清晰分辨，这些桥段全部是后世小说家凭空捏造，没有半点史实依据，堪称历史层面彻头彻尾的颠倒黑白。

第一，演义核心人物罗成本身是完全虚构的文学角色，二十四史之中，无论新旧唐书，均无任何关于罗成的记载，历史上不存在这位“冷面寒枪”小将，苏定方自然不可能设计杀害一名从未存在的人。真实历史上，罗艺确有其人，隋朝末年割据幽州，归唐后受封燕郡王，后起兵谋反，兵败逃亡途中被麾下部将斩杀，整个过程和苏定方没有丝毫关联，罗艺之死全程不见苏定方身影。

第二，演义刻意渲染苏定方“三姓家奴、反复无常”，放大他早年追随窦建德、刘黑闼的经历，刻意抹去他归隐乡野、无心反唐的背景，弱化他归唐后半生为国征战、开疆拓土的全部功勋，只截取早年短暂效力敌对势力的履历，塑造背主小人形象。

后世文人刻意抹黑苏定方，存在两层核心原因。

其一，小说、评书创作需要清晰的正邪对立主线。隋唐故事核心主角群体以瓦岗群雄、罗家一脉为主，为凸显秦琼、程咬金、罗通一众主角忠义勇武，必须塑造一名实力强劲、手段阴狠的反面强敌。苏定方出身河北窦建德阵营，不属于瓦岗体系，早年与唐军交战，履历存在天然“污点”，是最合适的反派原型。小说家为强化戏剧冲突，随意编造害人桥段，将所有负面情节安插在苏定方身上。

其二，古代普通百姓很难接触正史典籍，获取历史信息全部依靠说书、戏曲。评书故事情节跌宕、恩怨分明，远比枯燥严谨的史书更容易传播，口口相传数百年，虚假故事深入人心，真实的苏定方反而渐渐被世人遗忘。

明清两朝数百年间，民间百姓只知晓演义里阴险歹毒的反派苏定方，全然不知正史中灭三国、拓万里疆土的大唐战神。

抛开演义虚构桥段，完整通读苏定方一生轨迹，便能读懂他从未有半分阴狠狡诈。少年时期保境安民，守护家乡百姓；乱世之中辗转割据势力，只为避战乱保全麾下众人；天下一统后归隐田园，不愿与大唐刀兵相向；归唐之后沉寂二十五年毫无怨言，一旦获得领兵机会，便将全部性命奉献给大唐边境；生擒三位敌国君主，手握灭国大功，却不恃功骄横，为保全异族降酋主动向皇帝求情；年过七旬依旧奔赴雪域戍边，最终病逝军营，一生鞠躬尽瘁。

同时苏定方身上兼具难得的仁厚之心，大胜之后不嗜杀、不劫掠，重信义、体恤降众，对待部下宽厚大方，为国征战不计个人得失，即便沉寂半生也从未心生怨怼，忠勇、谋略、仁德三者兼备，完美契合古代良将的全部标准。

贞观二十五年埋没，换做旁人或许早已心灰意冷，弃官还乡，苏定方却沉心研读兵法、操练士卒，默默等待为国效力的机会。这份隐忍与格局，便胜过绝大多数急于求成的武将。一旦执掌帅印，他从不计较兵力多寡、路途远近，大漠戈壁、沧海惊涛、辽东雪原、青藏高原，朝廷指派何处，他便奔赴何处，从不推诿避战。

曳咥河以两万破十万，踏雪千里追击可汗，展现极致的骑兵奔袭决断；跨海十万大军水陆协同，数日攻破百济都城，开创大唐大规模跨海灭国的先例；平定葱岭叛乱，一诺保全敌酋性命，彰显武将难得的信义仁德；镇守青海雪域，抱病统筹边防直至油尽灯枯，诠释何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十二字评语，是史书给予苏定方最高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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