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嗓音里带着一种只有交易双方心知肚明时才有的那种含混的、轻飘飘的暧昧。
夏铁怔了一下。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过了三个念头
第一,这是不是个圈套?
第二,如果是圈套,柳如烟知不知情?
第三,如果不是圈套,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这是三天内拿到蛇印操作流程的唯一通道。
他把这三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过了一遍,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好。”
爱丝把手机号码说完,便从摇椅里站起身来。
她弯腰从小圆桌上拿起自己的草编挎包搭在肩上,赤脚踩进拖鞋里,然后朝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柳如烟正在远处一个浅水区里站着,海水没过小腿肚,面朝大海正往自己背上涂防晒油。
爱丝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大声喊了一句“烟!我先走了,电话联系!”
柳如烟回过头来,冲她遥遥地摆了摆手,又看了夏铁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怎么样聊完了没出岔子吧”的问询。
夏铁朝她微微点头。柳如烟便放心地转过身去继续晒背了。
爱丝收回目光,最后看了夏铁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足有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来
“夏铁先生,记住……我俩的谈话保密。连烟姐也不能说。”
夏铁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掌心干燥温热,指节的力道与初见时别无二致,但这一次她握手的时间比方才多了一息。
拇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盖一个心照不宣的章。
夏铁没有躲。
“好。”他应道。
爱丝松开手,转身朝沙滩后面那排白色建筑走去。
她走路的姿态自信而舒展,腰肢摆动幅度不大但节奏分明?
浅金色的长在肩后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很快被海风中越来越远的人影模糊成一个光点。
夏铁站在摇椅旁目送她走远,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又松开。
他在心里把那串电话号码默念了三遍,牢牢刻进了记忆里。
然后他弯腰从小圆桌上拿起那瓶还没开封的椰汁拧开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混着椰肉的味道滑进喉咙,他终于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太阳烤了一整天的石头落进了一潭凉水里。
“六天。”
他放下瓶子,目光越过海面望向远方那条灰蓝色的天际线,嘴唇轻轻动了动
“公海无名岛。”
(均景切换)
同一时间段,雾云市才上午九点,天色却暗得像黄昏。
暴雨还在继续,雨水从早晨到现在几乎没有停过一息,偶尔有短暂的减弱,很快又被更猛烈的雨势覆盖。
市委市政府大楼灯火通明,玻璃窗后面全是忙碌的身影。
走廊里脚步声急促,对讲机此起彼伏,所有部门都进入了战时状态。
九楼市长办公室的门被砰地推开了。
何露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湿漉漉的头贴在额角,灰蓝色西装外套的肩头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她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往下淌水的黑伞,进门就随手往门边一靠,嘴里气都没喘匀就开了腔
“老大!我昨晚上回去睡得太死了,躺下去就跟被抽了骨头一样完全没知觉。你去安排防洪也不叫上我?”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湿透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双手撑在桌面边缘,俯身看着黄政“现在什么情况?”
黄政正坐在办公桌后盯着电脑屏幕,左手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右手握着鼠标在页面之间快切换。
听到何露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那张带着潮红的脸上一停,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睡得死是好事。昨天在饭桌上把两年攒的话都说完了,不睡死才怪。”
何露一屁股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把额前的湿往后拢了拢,目光急切地追问
“我问现在水灾情况怎么样!你别揭我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