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气象局没人值班到布置完九条措施,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这份决断力和执行力,换做我自己在这个年纪,未必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又喝了一口凉茶,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句话在心头转了一圈之后,另一个念头像是被雨水滋润过一般悄悄从缝隙里长了出来
“可他越利索,就显得我这个书记……是不是有些被动了?”
曾祥源把茶杯搁在窗台上,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他想起《左传》里那句“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又想起《礼记·中庸》中“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
这两句话用在今夜都很贴切,但他在心里默念完这两句之后,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嘴边浮起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曾祥源啊曾祥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点着相了?”
着相。佛家的说法,意思是执着于表象、被外相迷住了心窍。
他与黄政之间,一个是市委书记,一个是市长,本该是同舟共济的搭档。
黄政今夜临危不乱、雷厉风行,这本是雾云之幸。
自己为何要以一个“我是不是被他比下去了”的角度去衡量这件事?
他站在窗前,望着二号院屋檐下那盏还亮着的廊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把凉茶倒进窗台上的绿萝花盆里,把空杯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
像是要把那点不该有的计较从脑子里按出去。
他关了书房灯,走进卫生间洗漱。
牙刷刷到一半时,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嘴角的泡沫顺着下巴滑落一滴,他用毛巾擦掉了,然后推开主卧室的门。
主卧室里暖黄色的床头灯亮着,一个身穿浅紫色吊带睡裙的中年妇女正靠在床头上看书,正是曾祥源的妻子巫春雨。
女儿曾想容穿着粉色珊瑚绒睡袍,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依偎在母亲怀里,手里举着手机,正全神贯注地打游戏。
屏幕上的光线在她脸上不断变幻,映得那双圆眼睛一明一暗。
曾祥源见状,眉头微微一扬
“小容,怎么还没睡?都一点多了,回去自己房间去。”
曾想容头也不抬,只把手机扬了扬
“爸爸,快关门,冷死了。
我刚收到短信了,明天后天停课。”
她说着把手机屏幕晃了晃,上面果然是教育局群的停课通知。
曾祥源走过去,从衣柜里又扯了一件厚外套,披在巫春雨裸露的肩膀上,在床边坐下
“停课你就深更半夜玩游戏?明天白天不能玩?”
曾想容这才抬起头来,冲他吐了一下舌头
“哪有,你问老妈,我刚开始玩,这是老妈的手机。
你以为你老婆那么好,会一整夜把手机给我玩啊?”
她说着,还故意朝巫春雨挤了一下眼睛。
巫春雨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死丫头,怎么跟爸爸说话的?把手机还给我。”
曾想容一闪,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别呀,说好给我玩一局的,刚组好队,还没开局呢!”
巫春雨趁她闪开时往床中间挪了挪,给曾祥源让出一个位置,拍了拍身侧
“你也别坐着了,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