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皱了皱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一号院和二号院。
一号院和二号院只隔了一堵墙,但墙两边的风景完全不同。
二号院那边,灯还亮着,黄政还没睡。隔着墙,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人在书房里伏案工作的样子——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能干,也比他想象的更棘手。
曾祥源转过身,一拳砸在书桌上,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声音低沉而愤怒
“一帮混蛋!我怎么老碰上这种人?
人家黄政市长的人个个都是精英,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李琳能干,赖纹纹能干,陈艺丹能干,齐虹能干,连那个开车的夏林、开饭馆的夏铁都能干!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但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他是市委书记,是雾云市的一把手,按理说,他手下的人应该比黄政手下的人更能干、更靠谱才对。
但现实是,他手下的人要么是陈沫扬这种心思活络但能力一般的人,要么是郑海归这种出了事只会推卸责任的人,要么是何平安这种心思深沉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
而黄政手下的人,个个都是能打仗、能扛事、能独当一面的人。
“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
他想起了一句古话“将者,兵之胆也。”
将领什么样,士兵就什么样。
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谨慎,稳重,顾全大局,但有时候过于谨慎,过于稳重,过于顾全大局,反而束缚了手脚,让下面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干脆就不做了。
黄政不一样。黄政敢冲敢拼,敢作敢当,出了事自己扛,有了成绩大家分。
跟着这样的人,下面的人有安全感,有干劲,有奔头。
曾祥源叹了口气,走回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那是黄政今天上午在常委会上提交的关于时代工业园区二期规划的方案。
他翻了翻,方案写得很好,思路清晰,措施具体,可操作性强,比他自己让政研室写的那些材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曾祥源低声说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合上文件,关掉台灯,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麻线。
黄政的事,城管的事,陈沫扬的事,何平安的事,工业园区的事,招商引资的事……
这一切虽然都是黄政市长在运筹帷幄。
但自己是班长,这个担子必须扛,这是责任,也是义务。
他想起了一句诗“位卑未敢忘忧国。”
他现在位不卑了,但忧国忧民的心却更重了。
曾祥源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坐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走出书房,下楼,回卧室。
妻子已经睡了,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出昏黄的光。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躺到床上,关掉台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才睡着。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一号院和二号院的屋顶上,洒在那堵隔开两个院子的墙上,洒在这个不平静的夜晚。
两个院子,两个男人,两种心情,但都在为同一座城市操心。
这座城市叫雾云。
它的明天,会更好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在每一个人的手里,在每一个人的脚下,在每一个不眠的夜晚和每一个忙碌的白天里。
正如《论语》所言“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任重而道远。
这四个字,既是黄政的写照,也是曾祥源的写照,更是每一个在这座城市里奋斗的人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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