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望着他,眼底一阵波动。她知他在护着谁——但越是这样,越显得局势蹊跷。
她没有拆穿,亦没有多言,只在许仙经过她身侧时,低声道:“你挡得了眼前,却瞒不了命数。”
许仙听见了,猛地回头,却只看到时鸢转身的背影。
院中光影交错,清晨的雾气仿佛也浓了几分。
这是命数动摇之刻,不止缠住了许仙,也卷住了时鸢的脚步与白府的暗影。
钱唐县衙,清晨初阳斜照,晨雾未散,堂前一只铜钟尚余微响,肃穆森然。
堂下,许仙被捕快压着跪在中央,脸色苍白,仍带着不解与羞惧。他的双手已被反绑,脚边银光锃亮的两锭银子宛若两口钉入案牍的生铁,将他命数生生定死。
“许汉文,你可知罪?”县太爷身着朝服,怒目而视。
“启禀大人,小人冤枉……”许仙声音发颤,“这银子……是家中新妇赠予,原不知是官库银两……”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新妇何人?”
许仙一噎,脸色一白,喉头动了动,却迟迟未出声。
他眼神一晃,像是在犹豫,也像是在隐忍。长久的沉默在堂上凝成一股冷意。
李公甫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口:“许仙,你这又是在胡扯些什么?你何时娶了媳妇,我这个做姐夫的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你如今被扣盗银重罪,若有实情快快道来,切莫再为旁人顶罪!”
许仙咬牙,低头不语,掌心已悄然握紧。
县太爷冷笑一声:“看着吧,果然是虚言搪塞。什么新妇?多半是同伙!来人,传本县令旨——重责三十,打实了,叫他张口!”
时鸢心下一沉,忍不住迈前一步,抱拳拱手:“大人,此案虽有疑点,但尚无确凿证据证明许仙盗银。如今一言不合便施重刑,未免草率。恳请大人暂缓动刑,继续查明真相。”
“哼,时头儿,你倒是惜才爱民。”县太爷眯了眯眼,“可若人人都学许仙这般讳莫如深、抗拒公堂,钱塘县还要我这父母官作甚?打!”
堂役应声而动,板子高高举起。
许仙咬牙,闭眼待刑——
刹那间,时鸢猛地感觉到一道微不可察的灵息破开空气,隐隐绕过她耳畔。
她一惊,循声望去,却见堂外一角,白衣人影如烟现身,身后青衫如影随行。
是白素贞和小青。
别人看不见,时鸢却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自己此刻既非妖,亦无术法,可那层障眼法却如纸窗薄纱一般对她无效。
时鸢心头一动,猛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术法破绽,而是她本身的气场,对妖异之力天然感应,正如女捕父亲曾说的,“为公门中人,心正则眼明。”
就在板子落下之际——
许仙却没有喊出声。
突然,一道尖叫从内宅撕破安静——“哎呀——痛煞我也!”
仿佛被火炙一般,内宅的三姨太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乱叫乱跳,双手捂着身后,脸色惨白。
可能是怕太远听不清楚,小青再次施法,让三姨娘的惨叫如在县太爷耳畔。
县太爷猛地一惊,转头去看,只听通传家丁跌跌撞撞冲进来:“老爷!不好了!三夫人……三夫人她……她像是被人打了板子似的,叫得惊天动地!”
公堂上一时鸦雀无声,连堂役都愣住了,手里的板子悬在半空。
时鸢轻轻吸了一口气,掩住嘴角轻微的弯起。
这一招倒是妙极,小青借力使力,替许仙挡了这一顿。只是……她心底一凝,又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她不认同。律法尚未断明,动刑太急,恐非公门正道。虽说三姨娘谗言在前、私情使坏,但这一手虽巧,却已过界。
她低头不语,整了整袖口,藏住心底轻叹。
白素贞却似乎早已料到她心中所思,轻飘飘地望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也带着护夫的执念
许仙脸色苍白如纸,即使板子打的不疼,他只以为是这些衙役是看在他姐夫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公堂之上,受刑罚折辱,也让他羞愧难当。
堂下百姓渐多,围观众人指指点点,唯恐错过一桩奇案。
许姣容站在人群边缘,早已泪流满面,她颤声唤道:“汉文,你说一句啊!你若真做了错事,姐姐也认了;可你若不是,为何一言不发?你这样,怎不叫人冤得心疼啊……”
许仙嘴唇颤动,喉头哽住,终是缓缓侧过头去,望向堂下的姐姐。
他轻声唤:“姐……”
许姣容一怔,急急点头:“你说,你快说!”
许仙却咬紧牙关,低声回道:“我不能说……不能连累娘子。”
这声话虽轻,落在白素贞耳中,如惊梦乍醒。
她在角落里看着,素手攥紧袖角,目中蓄起薄雾。
片刻后,她轻轻抬手,掌心微晃,一道若有若无的灵息掠向许仙眉心。
【相公,你可以说。为妻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