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踏入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时,沈宴洲认识的只有他花了三千万买来的男人,和一个见钱眼开的情报贩子。没想到走的时候,车门外会多出四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团子。“靓仔哥哥,你真系要走啊?”小西瓜哭得直打嗝,手里死死攥着沈宴洲临走前让江旭买的变形金刚,“你会唔会再返嚟探我哋啊?”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直接扒着车门,眼巴巴地掉金豆子。“有机会会来的,好好念书。”沈宴洲说完后,四个团子又挨个儿在他的侧脸上轮流“啵”了一口。随着车玻璃缓缓升起,小团子们才恋恋不舍地摆手告别。加长迈巴赫驶出龙蛇混杂的深水埗,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朝着寸土寸金的半山富人区驶去。沈宴洲偏头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他来这儿谈生意时,说过的话。“这世上的路,不管是金砖,还是烂泥,底下的地基都是一样黑的,人活一世,要吃得了半山的燕窝,也得咽得下城寨的牛杂。”“在想什么?”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问道。沈宴洲收回视线,从里勾出了那个香囊,银色凤眼微微眯起。“你早就知道这香囊里装的‘龙息草’和‘凤鸣籽’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你一开始不告诉我它的用途?”要是早知道这玩意儿是城寨用来“助孕催。情”的好孕偏方,他绝不会把这烫手山芋揣在身上。他一想到去诊所找沈西辞时,九指强盯着这香囊猥琐又了然的坏笑,他现在都感到尴尬。那老东西指不定脑子里怎么编排他们俩这几天,在城寨里是如何日夜颠倒,没日没夜地鬼混!偏偏这只罪魁祸首的狗,还对他隐瞒了。前方路口的红灯恰好亮起,迈巴赫停在斑马线前。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单手搭着方向盘,视线滑过沈宴洲微红的眼尾和紧抿的薄唇,轻轻贴过来,咬耳朵。“我当时,怎么好意思开口?”“还有这城寨里的偏方……据说还真挺管用的。”沈宴洲冷眼睨他。男人继续贴着他,咬耳朵,视线还时不时故意瞄向后排的沈西辞:“听说,这香囊闻久了,能完全释放oga骨子里的天性,会提前到发。情期,疯狂地想要交缠,塞满……连续做上几天几夜,到时候怀上也就不成问题。”“闭嘴!”沈宴洲扬起手,将香囊砸向男人的俊脸。香囊精准地砸在了男人高挺的鼻梁上,他也不躲,顺手稳稳接住,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咳——咳咳咳!”一直缩在后座当透明人的沈西辞,发出了咳嗽声,本就苍白的脸,憋成了铁青色,死死瞪着那个三千万,满脸写着“你这只不要脸的死狗离我哥远点”。那只死狗也不甘示弱,冷脸写着“做梦。再敢惦记你哥,要你狗命。”沈西辞避开他,望向沈宴洲:“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公司?”“回去换身衣服。下午就去。”沈宴洲回道。下午两点半,中环,沈氏集团总部大楼,正值下午茶时间,几个戴着工牌的年轻员工聚在前台旁边的休息区,摸鱼闲聊。“外面那些八卦杂志瞎写什么呢,竟然写出事的不是沈律师,而是沈生。”“怎么可能?!我当初就是为了沈生才入职的!实习的时候看见他从电梯出来,丹凤眼轻轻一瞥……我当场就恋爱了!不来沈氏我对不起自己啊!”“我也是为了他……卷生卷死拿到沈氏的offer,每天连下班都不想下了,让我天天无偿ot(加班)我都愿意。”正嘀咕着,沈宴洲走了进来,银色的长发用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身旁跟着提着公文包的沈西辞。随后所有员工眼睛亮了,纷纷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又难掩激动地朝他鞠躬打招呼:“沈总好!”“沈律师下午好!”沈宴洲朝着员工们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勾起极浅,极好看的弧度。直到沈宴洲和沈西辞走进了电梯,前台那群屏住呼吸的员工们又议论了起来。“我的天哪……沈生刚才笑了?!他对我笑了!”“你少做梦了,明明是冲着大家笑的!不过……你们没发现么?”女员工捂着激动得发红的脸颊,“沈生哪里像生病出事的样子啊?”“对对对!我也想说!感觉他好像比原来胖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气色好了好多,白里还透了点儿红。”“他好像更美了……我还有机会么?”“你有个屁的机会。”旁边一个男员工压低声音吐槽,“沈总没来这些天,他未婚夫不是天天托人来送东西?”沈氏集团没什么变化,但是当沈宴洲推开总裁办,就看见他的办公室,彻底变了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里是开花店的。从厄瓜多尔空运来的红玫瑰,蓝色妖姬,白玫瑰花……扎眼地堆在他的办公桌,沙发上……还有些放不下,只能放在地上。浓烈又甜腻的花香,混在一起,熏得人直反胃。沈宴洲嫌弃地摇了摇头,伸手捏住了鼻子,问秘书小陈:“这些是傅斯寒,送来的?”小陈点点头,“沈总,您不在的这几天,您那位未婚夫每天都差人送这些过来,说是一定要放在您办公室里,我们也不好随便乱动。”沈宴洲冷着脸走到办公桌前,捏起一张插在花束里,洒了金粉的贺卡。上面用极其考究的花体字,手写了句高雅深情的金句:“傲慢让我推开你,偏见让你无法爱上我。——《傲慢与偏见》”看着这句拿来装裱深情的话,沈宴洲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傅斯寒西装笔挺,手戴佛珠的斯文模样,又想起了那个正给家里的小唐狗喂食的男人。有时候,土味情话比这些看似高雅的话,说出来动听多了。不过,傅斯寒为了商业联姻背后的巨大红利,连这种酸掉牙的戏码都能演得声情并茂。“呵……”沈宴洲冷笑了一声,将那张贺卡随意地丢进了废纸篓,“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到这份上,我相信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小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掉。”“以后他的东西,别再收了。”“好的,沈总,我马上叫人来清理。”小陈点头应下。沈宴洲绕过一地的玫瑰花瓣,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如常:“小陈,最近我不在公司的时候,董事会那边是不是传出来什么消息?我刚才进大楼的时候,看底下的员工们一直在议论。”小陈神色有些紧张,压低声音点点头:“嗯嗯,沈总,董事会里面确实传得很凶,有人说您出了严重的意外,回不来了。几个老董事说公司不能一日无主,可能要……准备换人代为接管大局。”听到这话,沈宴洲抬起眼眸,与站在办公桌旁的沈西辞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果然。他们在九龙寨断联的这几天,家里这群藏在暗处的鬼,终于是按捺不住跳出来了。“主要是谁主张换人接管沈氏?”沈宴洲靠向椅背,“是我二叔么?”然而,小陈摇了摇头:“不是的,沈总。二爷虽然也在推波助澜,但一开始提议召开紧急董事会,并且在私下里极力游说其他股东的人……是苏部长。”沈宴洲狭长的凤眼眯了起来:“我三婶?”“是的。”小陈继续点头。听到这个名字,不仅是沈宴洲,连一旁的沈西辞都错愕了。这太反常了。自从三叔当年因为那场意外过世后,三婶就渐渐淡出了沈家的权力中心,她很少参加家族内部的聚会,在董事会里也常年是个只拿分红不开口的透明人。一个常年不过问公司事务,连年底股东大会都经常缺席的寡妇,怎么会在他“失踪”的这短短几天里,突然一反常态,手段凌厉地跳出来要让人挑起大梁?更蹊跷的是,三婶膝下根本没有儿女。在豪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争权夺利大多是为了给自己的后代铺路。就算她费尽心机,成功把他沈宴洲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她也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子嗣可以推上位。她到底图什么?沈宴洲还来不及细想这背后的弯弯绕绕,总裁办就被人粗暴地推开,几名安保急得满头大汗,满脸惊慌,根本拦不住来人的脚步。“沈总,抱歉,我们实在拦不住……”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大步跨了进来,他冷着脸,一双阴沉慑人的眼睛越过满屋子的花束,死死盯着沈宴洲,沉声质问:“沈宴洲,你把我弟弟藏到哪里了?”看着气势汹汹闯进来的霍霆,沈宴洲随手挥了挥,示意那几个满头大汗的安保先退出去。“霍霆,你弟弟不见了,你跑到我这里发什么疯?找人你应该去报港城警署,来闯我的办公室有什么用?”“倒是你那个好弟弟,前几天雇人绑架我弟弟的账,我还没来得及跟他清算。你今天倒是自己先送上门来了。”听到沈西辞被绑架的事,霍霆的眼底闪过不自然,霍天再蠢、再烂,那也是他霍霆的亲弟弟,现在人在九龙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凭空消失,生死未卜,他怎么可能坐得住。霍霆咬了咬牙,视线扫过沈西辞和秘书小陈,冷声道:“找个地方,我们单独聊聊。”沈宴洲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站起身,淡淡开口:“去楼下休息室。你跟我来吧。”楼下的休息室内,两人隔着一张大理石茶几,互相望着对方。一个是沈氏集团如今的掌权人,另一个则是霍氏远洋的太子爷。一个常年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