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字迹,一行行,清晰地映入她的瞳孔。……目光艰难地移到信纸的最后一行。“祝你前程似锦。”啪嗒。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下,迅速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模糊的水渍。这是一封情书。一封闻月写给池安新的情书。落款时间,是八年前的七月。刹那间,所有迷雾被狂风吹散。池安新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晚闻月的情绪会如此激烈崩溃,为什么闻月会对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泣不成声地重复着“对不起”。当时的她,只以为闻月是在为利用贝瑞尔而愧疚,是在恋人面前卸下心防袒露过往的脆弱。她心疼,她安抚,却从未深想那声“对不起”背后,还藏着怎样一份跨越漫长时光、指向她自己的、沉重的爱意与负罪感。原来闻月口中那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那个让闻月在雪山之巅虔诚祈愿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池安新。爱“闻月,你说你是喜欢我的,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呢?”“那次醉酒之后……慢慢相处……就喜欢上了。”闻月,你这个骗子。池安新呼吸发颤,眼前信纸上的字迹忽大忽小,令她感到头晕目眩。闻月多次提起那个喜欢的人,闻月说自己一直执着于那个喜欢的人,闻月在异国试图接触新的人去放下曾喜欢的人……闻月以那样一个引颈受戮的姿势跪在她面前哭泣,说自己不忠,好像背负着只有她才能赦免的罪孽,但她是怎么说的?“你平时那么聪明通透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就钻了牛角尖,犯起傻来了呢?”她是哪里来的资格?那么傲慢,那么高高在上地说闻月“傻”?如果闻月不“傻”,她们或许早已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如同从未交汇的星轨。如果闻月不“傻”,贝瑞尔的那个吻会如愿落下,闻月或许正与另一个女人,在异国的天空下幸福相依。如果闻月不“傻”,早在那些被冷漠忽视的日子里,她就该果断转身,早在大学毕业那年的拒绝之后,她就该将“池安新”这个名字彻底抛进记忆的废墟。池安新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她才是彻头彻尾的傻瓜……世界上最愚蠢的傻瓜,最迟钝的白痴。连被那样炽烈地爱着,都浑然不觉。那些曾被遗忘的记忆,此刻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高中运动会,长跑最后两圈,她双腿灌铅,肺部灼痛。闻月却始终在跑道内侧,紧紧跟着她的步伐,脸颊因奔跑而泛红,气息不稳却一遍遍执着地喊着:“安新!加油!安新!再坚持一下!”每一次生日,无论她是否回应,那张贺卡总会准时出现。闻月拿着它,眉眼弯弯,声音轻软:“祝你生日快乐!你说不收礼物……那,一张贺卡可以吗?”大学那次重感冒,她强撑着去上课,意识昏沉。闻月不知如何察觉,竟冒着瓢泼大雨要送她去医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焦灼:“安新,你脸色好差!别硬撑了,我送你去医院!或者,我、我现在叫救护车?”寒冬深夜,小组讨论到教学楼关门。闻月提着热饮分发给每个人,最后悄悄将一杯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我记得你不爱吃甜的,对吧?这杯没放糖。”在那些明显被关心、被偏爱的时刻,她是怎么做的?“下次别这样了。”“谢谢,不过我不庆祝生日。”“我没事,你别管我了,先回去吧。”“我不喜欢喝这些。”……池安新,你凭什么?凭什么用一句轻飘飘的“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就心安理得地抹杀了那份独属于你的、小心翼翼的偏爱?“安新,你怎么不回房——”发现池安新半天还没回卧室的闻月走到了客厅,但在她看到正中的人以及那份信时,她的声音顿住了。池安新闻声抬起头,泪水蓄满了她的眼眶,摇摇欲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颤抖。“闻月,你说的那个人……那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是谁?”闻月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拿回那封信。然而池安新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牢牢捏着信纸一角,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怎么还问我?”闻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动。“我要听你说,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