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月好像回到高中体育课,她站在人群之中和人说笑,却总是忍不住用余光去看操场另一边在锻炼的池安新。那时太阳灼热,日光令人晕眩,可池安新下巴上挂着的一滴汗珠都在她的视野中格外醒目,让她忍不住看了又看,觉得无比可爱。池安新胡乱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她胸腔起伏,呼呼地喘气,一时之间竟没办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她拼命地想要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喘息,却只是徒劳地让喉咙发出更干涩的抽气声。“闻月……”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嘶哑。“你……你刚刚看新闻了吗?”闻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极轻地“嗯”了一声。这声回应像是一道许可,池安新深吸一口气,鼓足全身的勇气:“我想跟你说,我……”“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呛咳毫无预兆地阻拦了她的话。越是心急如焚,想要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咳嗽,喉咙深处越是滞涩。她咳得弯下腰,脸颊憋得通红,眼泪几乎都要被逼出来。“你先进来,喝口水,缓一缓再说——”闻月见状,伸手想拉她。“不行!”滚烫的、汗湿的手掌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攥住了闻月的手腕。池安新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异常执拗地开口。“不行……你别走……”她抬起头,双眼竟泛起了水光,眼圈也轻微发红。“我、我现在就要说清楚!”闻月停下了脚步。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胸腔,她却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眼前人,等待着池安新未完的话语。“那天在雪山,你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个人能对你很好,能给你想要的爱,你会试着换个人喜欢……”池安新的手指无法抑制地微微痉挛,说起话来气息又急又短。“我知道我可能还不够格,我、我从前在你面前表现得太糟糕了,对不起,我——”旧事重提,浓重的懊悔瞬间攫住了她,道歉下意识脱口而出,却被闻月开口打断。“安新,你到底要说什么?”闻月挣开腕上的手,反过来紧紧握着池安新的小臂,她和那双泛红的眼眸对视。她不要委婉的暗示,也不要所谓的道歉。现在,她只想要池安新给她一个答案。一个最后的答案、唯一的答案、清楚的答案。池安新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和她所当初设想的一切都不一样。没有精心挑选的餐厅,没有芬芳的鲜花,没有得体的装扮,没有周密的计划。她站在夜晚的楼道,头发凌乱、满头大汗、上衣汗湿,浑身上下都显得狼狈不堪。然而,爱情何时降临,又以何种姿态呈现,从来不由人预设。就是现在了。就在此时,此地。池安新选择在这一刻向闻月宣告自己的心意。挺直了背脊,所有的慌乱与局促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她凝视着闻月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如同献上生命中最庄严的誓言。“闻月,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吗?”寥寥几语,跨越了闻月人生中曾经漫长的十年。从独自暗恋的七年,到远在大洋彼岸挣扎的三年。现在,她终于听见了雪山寺庙钟声传来的回响。不是祈求的“苦海回身,早悟兰因”,而是她灵魂深处从未熄灭的渴望终于得到了回应——天从人愿,心意相通。从今以后没有求而不得,只有得偿所愿。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闻月的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在泪水流淌的同时,一个无比明亮、纯粹幸福的笑容在她脸上倏然绽放。“好。”带着哭腔的回应哽咽却清晰。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带着泪水和笑容,重重地撞进了池安新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了对方的脖颈。……池安新从浴室里出来走进卧室时,闻月已经靠坐在床边,而床头灯正亮着澄黄温暖的光。考虑到闻月的母亲,一开始池安新没有打算留宿,但在得知对方今晚住在酒店后,她才犹豫着留了下来。毕竟两人刚确定关系,池安新心里还是想和闻月多亲近亲近的。“怎么了?”池安新轻声问道。她注意到闻月正望着空白的墙壁出神,眼神有些放空,仿佛沉浸在某个沉重的心事里。闻月闻声看向一旁的池安新,对方穿着自己的睡衣,身上也带着和自己同样的香气,这让她原本有些木然的神色软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