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会儿经历的真正战场,是这样的吗?”江天祉率先打破寂静。
老咖并不惊讶,他知道江天祉一直在打听自己的事儿了,“不是。”
江天祉没吭声,老咖静了一会儿,内心滚涌的地方,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他终于张嘴了,“他们的血溅在了我的脸上,是热的。
他们有的倒在了我的脚边,有的带血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倒下,还有的压在我身上,在我耳边甚至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完……”老咖深呼吸,他眼里承载了太多东西,“还有的人只有衣冠再无血肉。”
江天祉靠着石头,他望着老咖处。
老咖坐在半山腰凝望着夜空,还有下方的海域,
他眼神空洞发散,像是在空气中的粒子,没有聚焦的实感。
也仿佛回到了,当初的那一天,
一群人修好车,
笑着说退伍了哥们几个还能有个谋生的手段,到时候开个汽修行,一群人在笑,
老咖也在笑着开玩笑,说一起凑钱,都是股东,也是员工,
阳光都感觉泛着旧色,
仿佛是最后的征兆。
有人笑的呲着一口白牙,还有人手黑,故意去队友脸上蹭机油,也有人估摸着多久要回家,好久没跟对象见面了线上整天吵架,已婚的人告诉队友,“吵架是另一种形式的思念,有机会你先回去看看媳妇,等你这么多年不容易。”
“小升这也不急着娶媳妇,心里就想跟着教官,你该不会喜欢……”
队友打岔:“快住嘴,让白军长听到,他拿心眼子里全是他老婆,到时候别为了避嫌把小升调走,咱小升就彻底失恋,要难受死了,哈哈哈。”
小升,咖升队友们对他独有的称呼。
“我不是一开始就叫老咖的,是后来,喊我小升的人,都不在了。”
老咖已经忍了很久了,最后那滴下的晶莹还是从脸上滑落,他抬起袖子随便蹭了两下,但开了的阀门,却怎么也合不上。
最后,想女儿的人最后只给了女儿一封信;想老婆的人留下了老婆一人独守空房;计划维和结束就去丈母娘家提亲迈入人生下一阶段的弟弟,临终也没闭上眼睛;还有放不下父母的战友,最后父母的眼睛也哭瞎了,尸骨无存……
江天祉不知不觉,鼻子也堵塞了,“然后呢?”
老咖:“很多人的尸骨,我找不到。能找到的,最后放臭了,我在门口守着。一整队的人……”老咖说不出去那句话,但哽咽了好几次,“只有我回去了。”
“有时候我就想,要是我也牺牲了,我还是烈士,底下也能和他们逗趣,活人的痛苦就让最年轻的小辉替我承受,他好歹有活着的信念,他恋爱都谈了五年了,该给人家女孩子一个诺言了,最后,他替我挡了枪。”
他口中的血喷到了老咖的脸上,张张嘴,“哥,我没,没没,事,好,几,好几,枪,”顶多再被射一枪而已,一点都没感觉了。
是没感觉了,后来不论怎么动他,他都没有感觉了。
这让老咖如何忘记,如何好好生活。
他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江天祉拼凑过真相,但他拼凑的不如真相的十分之一惨烈。
这件事只有政区个别几个人知道,
流传出来的版本土拨鼠能打听到的也有限,但够丰富了。
“你当时怎么活下来了?”
老咖:“我是司机。”当时他带了一车孩子,门被战友们堵死,都喊着让他突围冲出去。
记忆太悲痛了,
说出来仿佛又重新经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