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议散去,诸将各自归营布置防务。
夕阳沉入西山,暮色缓缓笼罩益阳城头,城外刘磐大营灯火次第点亮,连绵一片,鼓点时不时遥遥传来。
孙权避开韩当耳目,独自前往城东营区,寻见了孙坚的外甥,自己的表兄——徐琨。
徐琨出身孙氏外戚,自少年时代便追随孙坚起兵,常年领兵作战,熟知行伍规矩,并非不通军务的莽夫。
他手握一支两千人的徐家部曲,装备精良,战斗力在益阳守军之中属于上等。见到孙权孤身前来,徐琨先是一愣,连忙上前见礼。
帐中四下无旁人,孙权径直开门见山,将心中劫营计划和盘托出。
徐琨听罢,第一时间便是摇头“此事万万不可。韩将军身负守城主将之任,明令禁止主动出战,私自调兵出城,乃是违背军令。一旦失利,你我二人罪责难逃。”
“表兄顾虑的仅仅是罪责,却看不见全盘战局!”
孙权上前一步,“蔡瑁水师即刻偷袭临湘,大兄危在旦夕。今夜突袭刘磐大营,一举击溃这支疑兵,随后我们便可挥师北上,拦截蔡瑁水军,为兄长解围。”
徐琨依旧迟疑“刘磐兵马数量众多,劫营一旦陷入僵持,十分凶险。”
“凶险之中才有大功!”
孙权上前一步,语气带上几分激将,“刘磐缺乏实战历练,大营防备必有疏漏。退一万步讲,就算无法彻底击溃敌军,冲击一阵之后,我们依旧可以撤回益阳城内。韩将军率领主力固守城池,留有退路,不至于全盘溃败。”
见徐琨依旧摇摆不定,孙权抛出最戳中孙氏子弟自尊心的说辞。
“表兄不妨想一想。许征南十三岁便追随皇甫中郎征讨黄巾,早早驰骋沙场,名扬天下。如今我即将十二岁,自幼修习弓马武艺,论本事绝不输给寻常士卒。同为少年,他早早建功立业,你我却只能困守城池,眼睁睁看着机会白白溜走。”
“我是江东猛虎孙文台的儿子!岂能一直躲在城内,坐等旁人赢得战功?今夜若是表兄不肯相助,我便独自召集亲卫,单骑冲出城门劫营。成败由我一人承担,只是错失破局机会,日后再想挽回,难如登天啊。”
这番话语层层递进,既有战局推演,又有同族子弟的意气激荡。
徐琨心中清楚私自出兵的后果,也知道韩当的军令不是摆设。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孙权今晚来找他,不是来商量的。他若不去,孙权也会去。他也渴望立下功勋,稳固孙氏外戚的地位。
在他看来,孙权谋划之中留有退路——劫营不胜便可回城,似乎算不上孤注一掷。加之少年言辞恳切,孙家血脉子弟建功立业的抱负打动了他。
长久沉默之后,徐琨紧咬牙关,终于下定决断。“好。我调动本部徐家部曲两千人,随你出城。但有一样——一旦局势不妙,立刻撤回益阳,不可贪功恋战。”
孙权紧绷的面容终于舒展,郑重颔“表兄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
二人不再耽搁,暗中传令徐家部曲饱食战马、整理军械。
待到夜半三更,夜色浓如墨汁,城头守军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正面城墙,徐琨寻到负责东门值守的心腹,假借巡哨之名,悄悄打开东门。
千余部曲人衔枚、马摘铃,借着浓重夜幕掩护,悄无声息冲出益阳东门,朝着刘磐大营方向潜行而去。
韩当正在西城头巡夜,一名亲卫踉跄跑来,跪倒在地“将军!徐琨司马带着本部兵马和二公子私自开东门出城,往刘磐大营方向去了!
韩当手中的火把顿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他的脸在火光里白了一瞬,然后他放下火把,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主公……你托付我的人,我没看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