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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esp;&esp;“不可能！”皇帝像被踩了尾巴的困兽，嘶吼道，“朕分明收了你的虎符兵权！你怎么可能……”

&esp;&esp;“是收了，”榆暮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锋，直刺帝王心底，“但陛下以为，那些将士的血肉之心，真的会听命于一道冰冷的符节，而非他们跟随多年、浴血同袍的主帅吗？”

&esp;&esp;她的话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彻底击碎了皇帝最后的侥幸。

&esp;&esp;“你……逆贼！”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要戳到榆暮鼻尖，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esp;&esp;榆暮不再看他，仿佛那已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esp;&esp;她侧首，对身旁肃立的亲信将领吐出冰冷的指令，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凡有异动，胆敢反抗者，无论品阶，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esp;&esp;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皇室宗亲，声音毫无起伏：“至于陛下，及其余诸皇子、公主、宗室……全部押入昭狱，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esp;&esp;“昭狱”二字出口，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与细微的呜咽。

&esp;&esp;命令既下，榆暮再无半分停留。

&esp;&esp;她转身，玄色蟒袍在身后划开一道凛冽的弧线，径直向殿外走去，步履沉稳，背影决绝。

&esp;&esp;踏过高高的门槛时，清晨微冷的空气涌入肺腑。

&esp;&esp;一个名字倏然划过心头，梁月。

&esp;&esp;她也曾有过极其短暂的一瞬迟疑：要不要……留她一命？

&esp;&esp;但紧接着，半月前府门前那张泫然欲泣哀求的脸，以及更早之前那场刻骨铭心的背叛带来的冰冷恨意，瞬间如冰水浇透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esp;&esp;“无法原谅……”这无声的四个字在她心底碾过，最终湮灭了最后一丝可能。

&esp;&esp;梁月是在一片茫然无措中被粗鲁地推进了昭狱那扇沉重，锈迹斑斑的铁门。

&esp;&esp;殿内的混乱与刀兵相接之声隐约传来，她还未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剥夺了华服玉饰，与一众哭哭啼啼，面色惨淡的皇室成员关押在一起。

&esp;&esp;冰冷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血腥气，以及狱卒那毫不掩饰的凶悍目光，很快便将残酷的现实砸在她面前，榆暮反了。

&esp;&esp;那个曾经权倾朝野，如今更是掌控一切的摄政王，亲手掀翻了这大燕的江山。

&esp;&esp;没过多久，她被单独提了出来，关进了一间相对“特殊”的囚室。

&esp;&esp;虽然依旧是石墙铁栏，但这里显然被草草打扫过，地面铺了些干燥的稻草，甚至隔日送来的餐食里，偶尔能见一点不见油星的菜叶，盛水的破碗也比旁人干净些。

&esp;&esp;这微末的“不同”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上。

&esp;&esp;她知道，这定是有人单独吩咐过。

&esp;&esp;是谁？还能有谁？这念头让她心头苦涩翻涌，比直接承受酷刑更觉难堪。

&esp;&esp;这算是什么？胜利者高高在上的施舍？还是对她过往身份残余的一丝“体面”？这“照顾”并未带来丝毫温暖，反而像无声的嘲讽，让她在这绝望深渊里更清晰地看到自己无用的悲哀。

&esp;&esp;更折磨人的是身体。

&esp;&esp;烈日下那次漫长等待和拉扯带来的不适并未褪尽，加上入狱后的惊吓，冰冷和污浊的环境，让她身上的旧伤缠绵难愈，关节处时常传来钻心的酸痛。

&esp;&esp;在此时此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如今的地位，一个待宰的，失去一切光环的前朝公主。

&esp;&esp;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呻吟和痛苦都咽回腹中，不敢，也不能要求任何东西。

&esp;&esp;她只是沉默地蜷缩在角落里，数着铁窗外日光的偏移，听着牢狱深处不时传来的惨嚎，忍受着无休止的寒冷与疼痛，像一个没有知觉的影子，在绝望的泥沼中默默熬着。

&esp;&esp;日子在无边无际的阴冷和黑暗中缓慢爬行。

&esp;&esp;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当她蜷在单薄的稻草上，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时，一丝冰凉轻柔的触感落在她干裂的唇边。

&esp;&esp;她茫然地睁开眼，透过狭小的，结着冰花的铁窗望去，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中，正悄然飘洒下细碎的，洁白的雪花。

&esp;&esp;下雪了。

&esp;&esp;是初雪。

&esp;&esp;冰冷的雪花穿过栏杆，落在她脏污的囚衣上，瞬间融化成一点小小的湿痕。

&esp;&esp;这景象……恍惚间，竟与她记忆中那个遥远而鲜明的午后重叠在了一起，也是这样的初雪时节，宫苑里的梅花初绽，那个意气风发，笑容明亮的年轻王爷，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向她递来一枝红梅，眼神是那样温和而专注……

&esp;&esp;刹那间，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恸猛地攫住了梁月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esp;&esp;她贪婪地望着窗外那片小小的，飘雪的灰色天空，仿佛要将那纯净的白色吸进眼里，刻在心里。

&esp;&esp;身体因寒冷和情绪的剧烈冲击而微微颤抖，眼眶酸涩得发痛，却流不出一滴泪。

&esp;&esp;周遭是污秽、寒冷、绝望的牢笼，眼前是象征纯洁与回忆的初雪。

&esp;&esp;一切都像极了最初相遇的模样。

&esp;&esp;只可惜啊……

&esp;&esp;当年初雪中向她含笑伸出手的那个人……

&esp;&esp;此刻，再也不会在她身边了。

&esp;&esp;那彻骨的寒意，早已穿透了血肉，直抵灵魂深处。

&esp;&esp;隆冬落雪覆丘，旧居灯火，岁岁熄灭。

&esp;&esp;—完—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