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掉吃完的残局,困意就袭卷而来。
封言舟咽下嘴里的食物,低头又扶了下额。
舒颂一这时候扔完垃圾又走回来了,在他身旁几乎挨着的地方落座。
「靠着我睡会儿。」耳旁传来的仍然是命令的语气。
循声朝那人的眼睛看过去,封言舟有些犹豫。他抱着怀里舒颂一给的衣服,开口,想说些什麽。
手术室的门却在这时候打开了。
这动静让封言舟一个激灵,杂念全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向那门口看去。
主刀医生从里面跑着出来,她汗湿的头发都来不及捋开,凌乱地贴在太阳穴那的皮肤上。
隔着口罩,望向她的眼睛,封言舟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的心几乎是随着对方落下的话音,垂直而沉重地下坠了。
「抢救过程中患者突然心衰导致抢救无效,家属抓紧进去,再见最後一面吧。」
说是最後一面。
可这一面已是阴阳两隔。
封言舟走进手术室的时候,馀光还看到站在角落里的一个护士,低头在擦脸上分不清是泪是汗的液体。
其他的医务人员都安静而肃穆地站在病床旁边。
病床上躺着他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的,妈妈。
捱过病痛,从年轻迅速到苍老,曾健康鲜活现在却形容枯槁丶了无生气的,妈妈。
他还是没能把她留住。
虽然早在母亲得病时,他就在心中早早做好了这种预设,但当事实突如其来,还是实在无力招架。
封言舟的双腿几乎一下就软了。
膝盖磕向瓷砖,像心脏掉在地上的声音。
少年跪在病床边,眼泪夺眶而出。他很用力地抬手去擦,想让眼泪流慢一点。
可那泪水还是源源不断地汩汩淌过面颊。
反反覆覆模糊他的视线。
该死的。
眼泪怎麽这麽多……
他都要看不清妈妈的脸了。
站在他身後的麻醉师这时候开口,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你的妈妈在手术开始之前……还说过一句话,让我们转达给你。」
「她说,『我爱你,对不起』。」
母亲的遗言让封言舟再克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妈妈……」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下母亲冰冷僵硬的脸,「我不要『对不起』啊。」
我要你留下来,陪着我。
我只想要你。
可那双温柔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再也不会看着他,叫他「粥粥」,对他说「回来啦」,和「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