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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esp;&esp;“复健结束之后再留院观察一天，没意外情况的话下周你就能出院了，有些流程得提前告诉你……”

&esp;&esp;不同于一般病人，关懦作为植物人在医院躺了三年，贸然出院院方需要承担一定的潜在风险，因此手续要比普通病人麻烦些，光流程就要走两天。

&esp;&esp;护士递来几张表，“这些表你拿过去看看，注意事项都标好了，要仔细看。”

&esp;&esp;关懦接过来，大致看了眼，内容挺多，有好几处都需要签字，正好刚刚才练了会儿笔，她翻开纸张，问：“现在签吗？”

&esp;&esp;护士拦住她：“得监护人陪同，你爱人呢，今天又不在？”

&esp;&esp;应激

&esp;&esp;关懦：“她，这两天有点忙。”

&esp;&esp;忙不忙的也不是外人能干涉的，护士表示理解，把水递给关懦，站在床头一条一条地给她讲解表上的注意事项。

&esp;&esp;签字得有监护人在，暂时没办法了。

&esp;&esp;傍晚，从一楼餐厅出来，关懦又晃到住院部和康复中心两栋楼之间的草坪边，坐在小路边的长椅上，打开手机，聊天框里躺着一段下午就编辑好的消息，但迟迟没有发出去。

&esp;&esp;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esp;&esp;不愿打扰桑兰司，不愿再麻烦她，不愿因为合约而让她被迫去做她不喜欢的事。

&esp;&esp;醒来至今桑兰司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但凡自己有点良心现在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彻底还对方自由。

&esp;&esp;可关懦心中还藏着一份不该有的念头。

&esp;&esp;被她一直刻意忽略的私心早在桑兰司走进病房的那一瞬间就被唤醒破了土，藤蔓一样无声无息地在心底攀爬，等发现那一刻早已遍绿成荫。和年少时一样，爱慕心起，一发便不可收拾。

&esp;&esp;无论是孤单久了开始眷恋有人陪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结果都一样，心情作乱，关懦真的有点嫌弃自己。

&esp;&esp;微风拂过草坪，绿叶摇晃，关懦在风中坐了一个多小时。

&esp;&esp;一直到天黑，小道边的矮路灯先后亮起，手机里的消息都没发出去，也没有收到任何人的回音——除了一条10086的短信提醒她及时充话费。

&esp;&esp;夜色中响起了不知名的虫鸣，关懦把手机放下，静一会儿，低垂下脖子，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久久都没将手挪开。

&esp;&esp;心好乱。

&esp;&esp;好不适应，好不习惯……

&esp;&esp;好想她。

&esp;&esp;-

&esp;&esp;睡前，关懦给手机充上话费，护士深夜来查房，见她没睡以为她又跟昨晚似的偷偷熬夜玩手机，训斥了两句。

&esp;&esp;于是关懦睡着了耳边还回荡着零零碎碎的声音：

&esp;&esp;“救护车为什么还没到？”

&esp;&esp;“病人血压多少？”

&esp;&esp;“呼吸停了……”

&esp;&esp;伴随着模糊的白光，交错的人声自耳中穿过，眼前出现一道虚幻的人影，关懦愣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esp;&esp;梦中很冷，遥远和空旷，只有不断摇晃的白蓝色的光芒。那道虚幻的人影站在关懦身前，低着头，关懦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却知道对方在看她。

&esp;&esp;对方说了什么，关懦不受控制地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往着某个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esp;&esp;许久过后，面前出现一道狭窄的出口，关懦还没来得及问，一股热浪劈头盖脸地涌过来，好似有人在身后猛地拉了她一把，一下子把她拽进喧嚣的另一个世界。

&esp;&esp;夏天，烈日，马路。

&esp;&esp;破瘪冒烟的车头，空中打转的车轮，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满地破碎的狼藉。

&esp;&esp;关懦躺在血泊里，看见水瓶沿着鲜血的方向滚进脏兮兮的角落，有异样的温度在她眼中炸开，怪异的颜色迅速侵蚀掉视野，最后的感官是滚烫的太阳，和巨大的刹车声。

&esp;&esp;耳膜仿佛被尖叫声贯穿，她猛地从梦中惊醒，骤然睁开眼——

&esp;&esp;早晨，窗外天已经亮了，病房里一片安静，只有很远的位置隐隐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esp;&esp;“……”关懦望着头顶上方的白色灯管，眼睛无法聚焦。

&esp;&esp;床尾，护士正讲解出院手续，桑兰司感应到什么，顿了顿，抬起头，“稍等。”

&esp;&esp;说着撂下护士，走到另一端的床畔。

&esp;&esp;病床上，关懦平躺着，靠床沿那边的手臂露在被外，小指和无名指蜷缩起来，指尖正在不自然地发抖。

&esp;&esp;桑兰司察觉到异常，抓住她的手腕，晃了晃，低声问：“关懦？”

&esp;&esp;关懦循声扭过头，苍白的脸转向桑兰司，唇瓣动了动，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