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崔昭鼓着精神,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却十分乖巧,崔老太君让她道谢就道谢,让她叫人就叫人。
停灵过后,父母大葬入土,兄妹二人回到那个清静萧瑟的院落。
还没走出三步,崔衍便顿了脚步,忽而抬手扶着廊柱,喷出一口淤血。
崔昭大惊,立即冲上去扶着他:“哥哥你怎么了!”
崔衍没有回话,只是低眸看着她,视线渐渐涣散,而后倒在院中。
逐渐模糊的视野里,只留下片片冷寂的雪。
他想,再过两日,便该过年了。
……
他是在深夜醒来的。
榻边轩窗半开,院中堆积的雪映着月色,晃入房中,没有点灯也明亮。
他眨了眨眼,想要抬手遮住这抹光亮,却发现有什么重重压在被子上。
他垂目看去,只见到一个毛茸茸、埋在被面上的脑袋。
那是崔昭的头。
他无声收回目光,把手从被子里抽出,缓缓撑坐起身,目光微转,拿起床头那杯水,刚入口,神情便有片刻怔愣。
水还是温的。
他目光微动,却没有去看崔昭,喝过水后,便径直看向窗外的雪景。
临近过年的雪是厚重的,只要足够寂静,便能够听见雪落的声音。
他每年都是听着这个声音入睡的。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指尖微动,终于看向趴着的崔昭。
她睡得并没有那么安稳,眉头始终是蹙着的,眼下仍旧带有泪痕。
这几日,有人吊唁,她就上前谢礼,没人的时候,她就靠着他,同样不说话,只悄悄擦眼泪。
好像谁都会哭,只他不会。
他看见她流泪,却不出声询问,更没有安慰,只是以一种冷然的态度,一直旁观着。
就如同此时此刻。
她大抵在做噩梦,但他只是看着,有些无动于衷。
在某一刻,她惊醒过来,额角碎发乱翘,眼睛比核桃肿,两手紧紧抓着被子,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发现他正一声不响地盯着她时,不由得惊了一跳。
她抚了抚胸口:“哥哥、不对,兄长,你怎么只瞪眼不说话,吓死我了。”
这是祖母告诉她的,她已经七岁,按礼该叫兄长,而不是哥哥。
崔衍依旧没有开口。
崔昭凑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他有神采后,才坐回去。
“大夫说你好几天没睡,太累了,再加上忧思过重,所以才有淤血,吐出来就好了。”
她似乎不在意崔衍的沉默,只自顾自说着。
“你饿吗?渴吗……哦,你已经喝过了,还要不要再来一杯,我给你留了热水哦!”
崔衍没有回应,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雪。
崔昭撑着床,踮脚探头看向窗外。
“这里的雪很不一样呢!
关外的雪一下,就呼啦啦一片,京都的雪就轻柔很多,一团一团,一粒一粒,好看!”
崔衍无言,不接话,转头看向系好的帷帐。
“这个料子好软,在关外是要用来做衣服的,我们帐子是薄毛毡,那个挡风,每天睡醒都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