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疑良久,才去找汪宁笛的眼睛。
她怕她听错,误会。
梁挽蜚的双唇动了又动,才尽量,平静地问:“离开?什麽离开?”她声音听上去还算轻快,“汪宁笛,是住院太无聊了,你又想找理由气我?”
“我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汪宁笛每个字都很平稳,“所以这些天我一直有在考虑。”
梁挽蜚心很闷:“你想起来,不告诉我?”
“因为你说过,我可以自己想清楚,处理好,再跟你讲。”
梁挽蜚说不出话。
她看向别处,觉得荒唐,笑着叹了两声。头晕目眩,她左手扶住餐台,借力撑住自己,喉咙发干:“好,好,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是想清楚,处理好,决定跟我讲了?”
“嗯。”
“……”梁挽蜚咽喉咙,忍了又忍,慢慢擡眼,再次看向眼前陌生的汪宁笛,“好,你想讲什麽。”
“我想结束我们的关系。”
乖顺的脸不复往日,很冰冷,一对瞳孔黑得让梁挽蜚心惊。
汪宁笛这次是下定决心要走。要离开。
不是从前的气话,也没有隐藏的心意,而是——
真的想离开我。
梁挽蜚听见走廊外,有人推着滚轮走过,听见有人在笑着闲谈,可病房里静到极点,谁再出声,一定是极点後的碎裂。
梁挽蜚压紧呼吸:
“汪宁笛,我理解你一次性想起所有事,你不适应,不舒服,我——我可以当刚才你什麽话都没同我讲。”
梁挽蜚说完,手捏紧餐台,指尖发白,指甲盖里堆积血红。
汪宁笛强撑着冷眼。
始终凝视梁挽蜚的眼睛。
汪宁笛透过这双她深爱的眼睛,又好像看见了十八岁的夏天——
咔嚓咔嚓。是诡异闪烁的快门。
梁挽蜚气恼地下车,摔门,去找那群尾随二人多日的苍蝇。
汪宁笛也下车,追着梁挽蜚的背影跑。
被人拦住。
带到梁颂珍面前。
梁颂珍让她离开梁挽蜚,什麽面对的现实不同,什麽帮不到梁挽蜚。
她当时表面上是绝对的意志坚定,不肯退让,很骄傲地从梁颂珍面前离开。但她那时确实只有十八岁,刚高中毕业,内心并不真的如表面上积极。
一下午,她都联系不上梁挽蜚。
四处找,越找越心慌。
到晚上梁挽蜚终于联系她,她冲到梁挽蜚眼前,对还在打电话的梁挽蜚一顿急问:
“梁挽蜚!你下午去哪儿了?”
“人呢!人抓到了吗?到底是做什麽的?为什麽一直跟着你!”
“还有为什麽你都不接我电话?我找了你很久!”
“你如果总是这样突然消失!我会觉得好奇怪!你能不能把你的事情多告诉我一点,我——”
梁挽蜚皱眉,擡眼,那一刻,汪宁笛顿住,她在梁挽蜚眼中读出了烦躁。
梁挽蜚话里倒是好声好气:“你不要问这麽多,我也很乱,但是我会尽快处理好,你先安静坐下,行不行?”
汪宁笛被那冷厉的目光刺伤,不依不饶:“不行!你为什麽这样?有什麽事是你不能告诉我的吗?这几天的问题不是我们一起遇见的?为什麽你要自己处理?”
“汪宁笛!”
那时,二十二岁的梁挽蜚,并不足够沉稳,话说得狠,“你才十八岁!刚毕业的高中生!你懂什麽?你能帮我什麽?你能处理什麽?我是在解决问题!你能不能不要烦我?”
被凶了一顿。十八岁的汪宁笛自尊心很强。
她当即就把手里,梁挽蜚落下的衣服,砸到梁挽蜚身上:“好!你毕业很久!你成熟!你了不起!我就不该找你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