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一路颠簸,还吃得消不?这土路坑洼多,车子颠得厉害,怕是浑身都僵了吧?”
几名和谢渺相熟的骑行队战士快步迎至车旁,一张张年轻质朴的脸上,满是真切的挂念。高原行路艰苦,土路崎岖难行,他们生怕这位温柔和善的嫂子受了罪。
谢渺抬眸看向众人,眼底含着温润柔和的笑意,轻轻摇头宽慰“没事的,不碍事。是这条路路况不好,车子难免颠簸,我稍微休息片刻就缓过来了。”
说罢,她的目光落向一旁列队而立的军马。
队里的军马皆是精心选育驯养的良驹,匹匹骨架匀称、膘肥体壮,一身皮毛被打理得油光水滑,在高原天光下泛着亮泽。谢渺眼底掠过几分鲜活的兴致,轻声提议“你们这些军马看着精气神十足,我能不能借一匹骑上一圈?比起坐车颠簸,骑马反倒要舒展自在些。”
话音落,她缓步走到一匹低头食草的军马身侧,指尖轻柔抚过它顺滑厚实的鬃毛。动作娴熟稳妥,从容自然,全然看不出半分生涩。
一旁的年轻战士见她这般模样,便知她是懂马术的,悬着的心当即放下大半,连忙上前解开马缰,细心叮嘱道“嫂子你尽管试。只是咱们部队的军马受过严格训练,纪律性强、性子刚烈,不比乡下家养的牲口温顺,您骑乘时千万多加谨慎。”
此时那匹军马温顺垂,专心啃食着地上的嫩草,看着格外温驯。谢渺足尖轻点马镫,身姿轻盈利落,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沉稳端庄,一气呵成。
“嫂子,我陪你溜一圈,也好照应着。”小战士稳妥将缰绳递到她手中,随即翻身跃上自己的坐骑,贴身随行。
纵目远眺,千里青碧的草原一望无际,层层草浪随着清风缓缓起伏,辽阔苍茫,涤荡人心。连日赶路的疲惫、心底积压的烦闷郁结,在此刻尽数散去。谢渺心境豁然开阔,朗声应道“好,一起走走。”
正要驱马前行,她转头望见不远处的沈雁与苏晴,二人静静立在原地,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谢渺放缓神色,温声安抚“你们不用跟着奔波,就地歇息就好。我背包里备了些干粮吃食,你们挑选一下,容易放坏的先取出来,等我回来咱们一同加餐。”
交代妥当,谢渺微微收缰,小腿轻夹马腹。原本安然食草的军马立刻抬,熟稔接令,踏着稳健的蹄步缓缓前行。
“嫂子,你这骑术也太稳当了!”身旁的小战士看着她从容驭马的模样,忍不住感慨,“我当初头一回学骑马,笨手笨脚的,直接被马儿颠翻在地,摔得浑身酸痛,那狼狈样子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谢渺眸光轻落于满目青葱草色,一边稳稳驭马前行,一边轻声回道“马匹皆有灵性,各有脾性,万万不能贸然驾驭。先要彼此磨合熟悉,让马儿信得过你,你摸透它的习性,骑乘起来才能安稳无虞。”
说话间,她抬手轻轻顺了顺马鬃,姿态温柔从容。
小战士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敬佩,语气愈热忱“嫂子你以前定然常骑马!这番道理,跟团长说的一模一样!他可是咱们全队马术最好的,每次队内赛马,没人能追得上他!”
“早年确实常骑。”谢渺淡淡一语带过过往,眼底掠过几分兴致,收紧缰绳浅笑提议,“那不如我们比试一程,我也好好见识下你们部队精心驯养的军马,究竟有多矫健不凡。”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扬,骏马瞬时扬蹄疾驰,如离弦之箭冲破茫茫草甸。谢渺腰背挺直,稳稳端坐马背,身姿端雅挺拔。耳畔唯有猎猎风声呼啸而过,混着马蹄踏过青草的清脆笃响,清越洒脱。
两匹军马一前一后,驰骋在无垠草原之上,肆意奔腾、你追我赶。连日压在谢渺心头的沉郁与烦忧,尽数被长风卷散,烟消云散。
正当她兴致正浓,想要策马再往前奔一程,身后忽然传来小战士焦灼的呼喊“嫂子,咱们该折返了!再往前就要翻过山头,咱们单独走远了,大部队看不到人影,大家必定要担心!”
谢渺闻声回神,缓缓勒紧缰绳,骏马稳稳停驻。抬眼远眺,身后的车队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确实已然走远。她知晓分寸,不愿让部队众人牵挂费心,当即调转马头。
小战士也放缓马,两匹军马并肩缓步而行,踏过萋萋青草,朝着大部队的方向徐徐归返。
草原之上,清风和煦,岁月松弛安然。
可百里之外的军营羁押室里,却是一派彻骨的压抑死寂,与草原的鲜活明媚判若两个天地。
这间羁押室平日极少启用,狭小密闭、不见天光,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与人迹。多日幽禁,早已磨去了黄楚倩最后一点精气神,她面色蜡黄憔悴,身形消瘦单薄,整个人透着一股麻木颓败的死气。
徐逸晨与周政委端坐于简陋的木桌前,两道沉凝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静待她吐露实情、坦白交代。
面对两人身上久经军旅的厚重威压,黄楚倩始终垂着眉眼,缄口不言,一副拒不配合、顽抗到底的姿态。
徐逸晨微微活动了些许酸胀的手腕,抬眼看向腕间的手表。两人已然在这里僵持对峙了两个多时辰,他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语气沉肃凛冽,道出最后的警告“黄楚倩,这是组织给你的最后机会。你若是依旧拒不配合、拒不交代,我们便会依规处置,到那时,你再无半点宽大处理的余地。”
听闻此言,黄楚倩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恍惚动摇,转瞬便又恢复了那副麻木冰冷的模样。
这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终究没能逃过二人的眼睛。周政委与徐逸晨对视一眼,放缓了凌厉的态势,语气温和却立场坚定地规劝“黄楚倩,主动交代上线、坦白全部实情,争取组织宽大处理,是你眼下唯一的出路。”
软硬兼施,情理皆尽。
可黄楚倩依旧面无波澜、心如寒石,油盐不进、分毫不动。这般僵持拖延,便是最大的隐患,多耗一日,便多一分未知的风险。
死寂在狭小的房间里无限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黄楚倩才挤出一道沙哑干涩、几近破败的嗓音“我没什么可交代的。我也想本本分分、踏踏实实过日子,可从来没人给我机会。”
她眼底空洞无神,字字皆是郁结与不甘“在谢家村的那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安稳、最踏实的时光。若是……若是没有谢渺就好了。”
短暂停顿后,她望着墙面斑驳龟裂的痕迹,喃喃自语,满是偏执悔恨“不对,是不该是如今的谢渺。若是当初,她没有看穿我的心思、没有看透我的伪装,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言罢,她彻底闭了嘴,身形僵坐不动,再无半分言语。
徐逸晨敏锐捕捉到她话语里的破绽与关键,目光锐利如炬,直直逼视着她,字字铿锵、句句追责“部队早已彻查你的所有社会关系。你长期暗中勾结谢家村会计,假意与其妻子交好,实则借他的身份隐秘传递情报、互通消息,是不是?”
语气凌厉威严,不容半点辩驳隐瞒。
黄楚倩迎着他沉冷慑人的目光,没有挣扎,没有抗辩,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是。”
不等二人追问,她便主动吐露了蛰伏多年的隐秘真相,语气寡淡得近乎冷漠“当年黄家把我安插进谢家,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监视谢家与沈家,重点秘密控制谢渺的母亲。”
“早年黄家打探得知,沈家藏着一桩天大的机缘秘宝,心生贪念,妄图占为己有。故而遣我潜伏谢家,长年蛰伏,伺机控制谢渺母亲,夺取那件秘宝。仅此而已。”
道出埋藏数年的阴谋,她再度垂缄默,彻底不愿再多吐露一字半句。
徐逸晨与周政委对视一眼,心中已然了然。
黄楚倩口中所谓的机缘与秘宝,正是谢渺身上不为人知的秘密空间。二人心底皆是一阵惊悸唏嘘,世人贪念滔天,黄家竟为一桩虚无缥缈的异宝机缘,隐忍蛰伏数年之久,布下长线死局,阴毒算计旁人安稳人生,手段卑劣至极,用心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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