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上去都一个样,穿着相似的衣服,有时候是白大褂,有时候是防护服。他们也许是医生,也许是科学家,反正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但有一位先生,我倒是还有点印象,他们叫他博士。因为他的眼睛很冷酷,他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感到害怕。”
纳撒尼尔手上不停,看了眼他平静的样子,实在看不出同“害怕”相关的情绪。
“日本人吗?”苦艾酒问。
“不,英国人。”祭酒回答。
看来是霍普金斯博士……纳撒尼尔心里想着,又随口道:“现在,你看起来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已经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为什么?”纳撒尼尔再度看向巽夜一,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的审视。
巽夜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Absinthe先生,你认为人的恐惧,来源于何处呢?”
纳撒尼尔认真地想了想,回答:“未知和死亡。”
“可我本来就是一个早该死去的人,因为组织的药物我才活到现在。对于我这种多活了十多年的人来说,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巽夜一缓缓地,平静地道,“至于未知,既然我已经看到了等待我的是死亡的结局,又哪来的未知?”
纳撒尼尔不再说什么,专心手上的工作。他做完消毒,将不知名的药液从药剂瓶里抽入针管。
“这些年你依靠‘乌尔德之泉’,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他瞥向手术床上的人,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但现在,既然要履行作为Libation的职责,你的身体状态需要调整到各方面指标与‘那位先生’尽量接近,你明白吗?”
“是的,我明白。”巽夜一平静地回答。
这就是适应性体检的流程,所谓“适应性”,指的是让当事人逐步适应接近乌丸莲耶的身体状态。
他通过了第一阶段,现在进入了第二阶段。这是他们双方都事先知道的信息,苦艾酒不过是履行告知和确认程序而已。
“我必须再同你确认一遍,一切是你自愿的吗?”纳撒尼尔不厌其烦地问。
“是的,一切是我自愿的。”他依然平静地回答。
一直以来祭酒人选的筛选,最困难在于要保证当事人自愿。人的情绪和想法,会影响到生理变化,尤其对处于虚弱状态的个体来说,这种影响还会被放大。
为了尽可能避免非自愿产生的反抗情绪,对身体普遍虚弱的祭酒造成消极影响,纳撒尼尔为此还曾向乌丸莲耶建议,增加了多次确认的环节。
“非常感谢,Libation。”纳撒尼尔·威利斯用温和得近乎温柔的声音说:“那么,我们开始了。”
第613章睡醒再说
皮肤传来针刺的锐痛。
这种刺痛仿佛一直深入到骨髓深处,冰凉的感觉顺着血管迅速流入体内,顺着血液流动的方向,经过心脏,涌向全身。
太冷了……他的身体反射性地轻轻发颤。
心脏似乎也被冻住了一般,搏动得逐渐吃力起来。
他闭起眼,尽量控制着呼吸频率,不能太快,避免因为身体应激下的过度呼吸,影响到血液对大脑的供给。
这个过程似乎很漫长。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太冷了,带来了身体感官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纳撒尼尔的声音,在仿佛很远的地方说:“好了。”
他没有动,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慢慢有麻木的感觉从手脚传递上来。是的,他又能感受到手脚,在刚才似乎有那么一会儿,他几乎失去了对它们,或者说对自己身体的知觉。
强烈的麻木感,却让他重新回到了身体里。他的手似乎有些痉挛般的僵硬,不知何时冷汗渗透了衣服,湿淋淋地贴着他的皮肤。
这让他有点难受。他长长地,慢慢地出了口气,掀开了眼皮。
纳撒尼尔见他睁眼,温和地说:
“之后的一周内,你可以正常饮食、活动,但如果觉得不适,不要勉强。一周之后,会有人上门抽检你的血样。等到你的血样检测合乎标准,我们再进行下一次注射。
“这样的过程会持续到你的身体状态接近试药标准,届时你就不能离开医疗监护了。最终注射次数,会依照你的身体变化做调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慢了半拍,缓缓地开口,声音却不如先前的流畅。
“那你再休息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你原先身边跟着的那两个人,是日本那位Gin的手下?如果你觉得他们不适合照顾你,我可以另外派人跟着你。”
纳撒尼尔出于善意地提出建议,随即小小地开了一个玩笑:
“放心,我的人都是专业的,也不会戴鸟嘴面具。”
“不用了。”他慢吞吞地说:“送我回去。”
纳撒尼尔不介意祭酒的冷淡,看了一眼监护仪器上跳动的数值,警告的红色已经降回了安全的蓝色。他转身走了出去。
巽夜一抬起自己苍白的、冷汗未干的手掌,嘴角翘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洞察之眼总能让他看到各种奇妙的真相。
看来纳撒尼尔·威利斯一点儿也不希望他去试药。是新药无法按照预期完成?还是这位苦艾酒先生根本不希望完成?
他不期然想到他在日本的那几位盟友,曾经提到的新出三试药失败的那一段往事。
有趣。这一幕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
他独自在那里躺了一会儿,有人进来了。
是先前为他做检查时的那对男女医护。他们将他扶起来,让他能毫不费力地坐起身。
“Libation大人,您现在站得起来吗?还是需要我们提供轮椅?”
他没有说话,闭上眼,静静等待心脏适应身体姿势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