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又怎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朝日山优人冲着她压低声音吼道:“你清醒一点,我不想跟你一起找死!”
“可是,可是我也不能看着他死。”宫野明美向来明亮的眼睛里,蕴着一层雾气,她的声音里流露出了一丝颤意,哀求道:“我不需要你出面,只要你帮我做一点东西,到时候就说我偷的,可以吗?如果他们不相信,你去找巽先生,你认识巽先生,他们不会随便对你——”
“等等。”他们说的都是日文,赤井秀一忽然从中捕捉到一个耳熟的姓氏,不客气地出声打断道:“‘巽先生’是谁?”
这不是多么常见的日本姓氏。而他在日本的时候,知道组织中姓“巽”的人只有一个!
两人的争执停了下来。
朝日山优人防备地看向他,冷着脸道:“不关你事。”
宫野明美也看向他,又看了眼朝日山优人,咬了咬唇,却没吭声。
赤井秀一对上她的眼睛,沉声说:“你得确定,还有多少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如果这位……朝日山君,把这件事又泄露给旁人呢,比如那位‘巽先生’?你又怎么保证,他一定会遵守秘密?”
“你在说什么?”宫野明美还没回应,朝日山优人气愤地道:“你是怀疑我会泄露你们的秘密吗?要不是我,宫野小姐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我其实后悔了,我根本不该——”
“朝日山君!”宫野明美拉住了他,郑重地道:“请不要这么说,你帮了我们许多,多亏了你,我们避开了很多麻烦,我和志保从心底感谢你。”
“我知道组织里有一个‘巽先生’,”赤井秀一迅速将话题拉回来,“但他在日本。我只是想确认你们口中的人,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位。”
“和我无关。”朝日山优人冷漠地道,完全不想配合的模样。
“巽先生是朝日山君在日本认识的,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我看到过组织内的其他人对他都很客气。”
宫野明美用不安而忐忑的眼神望向赤井秀一,就好像她已经意识到了他的想法,但她还是开口了:
“他的名字是,巽夜一。”
朝日山优人张了张嘴,神情难看地撇开脸。
“果然是他……”赤井秀一听到这个名字,不由扯了下嘴角,随即因为扯到伤口表情瞬间狰狞,“组织的关系户,身份神秘的代号成员Mead,没想到他也来美国了。”
日本公安认为蜜酒背叛组织,一心想脱离组织,而那份让诸多卧底提前脱身的名单,似乎验证了这一点。然而赤井秀一在心底,对此始终有所保留。
他看不透这个组织关系户,总觉得他的行为充满矛盾。如果那份卧底名单真是他给日本公安的,那么他与琴酒又是怎么回事?
在“银色子弹”号列车上,他无意中撞见蜜酒与琴酒关系亲近,一度让他怀疑蜜酒是琴酒的情人。
在身份暴露的那个夜晚,他在天台上眼见蜜酒遭到琴酒狙击,事后他却怀疑那一枪真的是灭口吗?
在与日本公安合作追击琴酒时,他终于蹲到了重伤的琴酒,没想到接应琴酒的就是并没被灭口的蜜酒,并且以出乎他意外的反应速度,挡下了最关键的那颗子弹。
不管日本公安怎么看待蜜酒,赤井秀一总觉得这人没这么简单。
他不否认蜜酒的行为对他们这些卧底似乎抱有善意,但却对蜜酒的真正目的表示怀疑。一个能为琴酒挡枪的人,真的会想眼看组织毁灭吗?
但话说回来,就凭蜜酒和琴酒这份可疑的关系,或许可以利用!
“我认识巽夜一,我知道他是谁。如果有他的话,我离开的把握更大,可以不用你冒险。”赤井秀一对宫野明美说道。
朝日山优人眉头紧皱,“你在说什么?”
赤井秀一却只看着宫野明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在日本,多亏了他我才能在身份暴露时及时撤离,我不会忘记这一点。”
“等一下!”这次不客气打断他们的是朝日山优人,他冷冰冰地瞪着赤井秀一,仿佛在看一个祸害,“你们当着我的面,讨论要利用巽先生帮助这个FBI逃出去,你们为什么认为我不会说出去?”
“你不会。”赤井秀一终于把目光转向他,平静地道:“如果你说出去,我会向你们组织的人坦白,是你对基地的监控动了手脚。”
“你!”朝日山优人怒火中烧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秀一哥!”宫野明美着急地拦在朝日山优人身前,“别这样,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她又转向朝日山优人,柔声安抚道:“朝日山君,请原谅,秀一哥是担心我,才故意这么说的。”
赤井秀一不否认也不承认。他瞥了眼她身后那半张情绪呈现在脸上的面孔,心想,这个朝日山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呢,宫野志保也是这样的么?
“那么,我们来讨论一下,这个计划该怎么如何进行,才能保住我们所有人。”
第619章枷锁的保护
泽田弘树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
原本黑暗的卧室,不知何时被幽幽的蓝光照出了影影绰绰的轮廓,也勾勒出了墙边卡通风格的家具那圆润可爱的形状,地上色块丰富得如同调色盘的软垫和玩具熊,以及角落里的移动矮柜和超大的玩具箱。
这是一间典型的儿童房。而与房间风格不相符合的,却是原先靠窗的小书桌,被替换成了成年人使用的电脑台。将泽田弘树从梦中惊醒的蓝光,就来自黑暗中悄然亮起的电脑屏幕。
泽田弘树在这间儿童房已经住了半个多月。相比他曾在辛多拉大厦顶层居住的奢华居室,这里不过是美国普通人家的住处,不能说简陋,但也的确相去甚远。
不过泽田弘树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吃的东西、穿的衣服和住的房子,这种物质上的优劣体验,从来不会让他放在心上。他唯一在意的是知识,是能让他遨游在0和1的世界里,亲手创造无限可能的电脑。
所以,当爸爸租下这栋房子,询问他还需要什么的时候,他只要求了一台电脑。
爸爸尽心尽力地满足了他——新的高配置电脑,宽大的电脑台,根据他的身高定制的椅子,还将他留在辛多拉大厦的书本全搬了过来。哪怕他们都知道,这里只是暂居之所。
妈妈的伤需要更长时间来恢复,在她康复前,他们说好了,他都由爸爸照顾。
爸爸没说他拜托了那位认识FBI的大学同学工藤先生,暗中调查托马斯·辛多拉。在工藤先生的推理下,爸爸相信辛多拉先生有谋杀妈妈的企图。
妈妈没说她和辛多拉先生原本有过秘密协议,作为辛多拉先生全力培养他的交换条件,妈妈是要同辛多拉先生结婚的,以便让辛多拉先生同他建立法律上的关系。
所以他也没说,他遇到了人工智能的创造者。没说他知道来找妈妈问话的FBI可能是假扮的。他还知道假扮的人是来保护妈妈的,他们是巽叔叔派来的人。他更不会说,他曾经在一个神秘的地下基地居住过几天。
很久以前他就懂得了,知道什么,不一定要说出来。
泽田弘树下了床,穿着毛绒绒的兔子拖鞋踩过花花绿绿的地垫,来到电脑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