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琢见王寂神色凝重,不明所以,片刻后,前方的林木间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就见十数个跨刀执锐的扈从,簇拥着一位身着蟒袍玉带、锦衣华服的男子从对面行来。
那男子趾高气扬,脸上挂着比王寂讨厌数倍的神情。
王寂连忙躬身施礼:“下官见过汝阴王殿下。”
汝阴王哼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王寂啊,你怎么跑到我的猎区来了?”
王寂眼帘微掀,目光跃过汝阴王肩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古树,那树干上缠着代表汝阴王猎区的围标。
“殿下说笑了,下官怎敢僭越?”王寂道:“此鹿本就是殿下猎得,下官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处,有幸目睹了殿下弯弓射鹿的英姿风采罢了。”
汝阴王听了这话,仰头大笑两声,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命随从将鹿扛走。
抢了猎物犹嫌不够,汝阴王持着马鞭,缓步来到王寂跟前,滑腻的目光先是在王寂身上打量一阵,随后视线一转,落在了王寂身后的随从队伍。
见其中立着一位身着胡服的少年,微微垂首,修长挺秀的身段,在一众仆从间如鹤立鸡群。
汝阴王手中马鞭一指,“你,抬起头来。”
随从们听见指令,齐齐抬起了脸,唯独那少年仍垂着头。
汝阴王猛地扫见一众歪瓜裂枣,蹙眉喝道:“嗐!没说你们这些奴才,本王说的是他!”
王寂无需回头,便知汝阴王指的是谁,他侧首看了眼王琢,道:“王琢,王爷让你抬头。”
王琢这才知道对方点名的是自己,缓缓抬起头来。
待看清那少年面貌,汝阴王不由眸光一闪。
他原以为王寂已是男色上品,没想到还有更绝艳的殊色。
这两人站在一处,截然不同两种风姿。时下大晋的士族子弟,多吸食五石散,饮酒作乐,一个个皆是面色惨白,形容颓靡。而那些穷苦人家的子弟,又因常年劳作挨饿,绝难养得这等细皮嫩肉,更莫提什么出众气质。
可眼前少年,面色如莹润暖玉,双颊透着鲜活的微酡。浓眉入鬓,鸦睫浓厚,那双黑亮大眼湛然若星,熠熠有神。被他那清透的目光一看,顿觉襟怀澄澈,郁结皆散。
真是好一团不染纤尘的蓬勃生气,好一簇明艳鲜烈的燎原野火!
王爷看得心中大动,好奇地问:“嗳呀呀,这小公子是谁呀?你新养的面首?”
在堂堂王侍郎面前直接吐出“面首”二字,乃是十足的下流失礼。当事人王琢更是倍感屈辱,但他深知尊卑有别,只得咬紧牙关不能发作,青涩的脸上隐隐透出一丝薄怒。
王寂听闻此言,收了恭敬态度,声音一冷,道:“殿下慎言。此乃下官远房堂弟,名唤王琢。”
“堂弟?”
汝阴王并未因“堂弟”二字有所收敛,见那少年强压怒色,更添了几分明艳,汝阴王心痒难耐,抬起马鞭探向王琢的下巴。
那鞭梢堪堪要触到王琢下颌的一刹,横刺里倏地探出一只手,攥住了汝阴王的手腕。
汝阴王脸上的笑意陡地一僵,眯眼瞧着那铁钳一般的手。“王寂,你好大的胆子!”
王寂却未松手,只道:“不敢。”
汝阴王死死凝注王寂,王寂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回望。
自打与王寂相识,王琢头一回见王寂对别人卑躬屈膝。
对方是皇族、是王爷,是比王寂地位更高的人。
但王寂却在忤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