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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法庭设在医院的会议室里,长桌后,审判长与审判员神情严肃。
会议室正前方的显示屏上,显示着李若荀的病房。
镜头是固定的,只能看到病床的一角。
李若荀陷在雪白的被褥与枕头之间,瘦得几乎只剩下一个轮廓。
他戴着呼吸面罩,每一次呼吸,都会在透明罩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随即又散去,周而复始,证明着他尚存一丝生机。
庭审的流程在快推进。
举证、质证、法庭辩论……
郑以仁的每一次言都精准有力,他将过去一个月搜集的证据逐一呈现,构建起一条完整的逻辑链,证明李若荀的行为完全符合特殊防卫的全部要件。
然而屏幕里,大部分时候,病床上那个身影都一动不动。
偶尔眼皮颤动几下,睁开的眼睛也空洞无神,视线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主治医生就守在镜头拍不到的床边,随着时间推移,他眉心的纹路越来越深。
医生团队开始更频繁地检查李若荀的状况,低声交流着,并不断地调整着输液泵上的参数。
那个脆弱的平衡,正在被一点点打破。
终于,审判长宣布,进入被告人最后陈述环节。
“被告人李若荀,你现在是否能进行最后陈述?”
审判长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病房里响起,带着一丝沉重。
“小荀!”视频那头,郑以仁身体前倾,“李若荀!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病房里,一直守在旁边的陆宁宣也立刻俯下身。
她用一只手轻轻握住他毫无血色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轻声呼唤
“小荀……是郑律师,你听到了吗?……醒一醒,跟他们说句话……”
或许是这些熟悉的呼唤,将他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拽回了片刻。
李若荀的意识,短暂地清醒了。
药物带来的灼热感和虚假的亢奋,与深入骨髓的疲惫疯狂交战,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他的嘴唇在呼吸面罩下翕动了几下。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被麦克风捕捉的气音,逸散在空气里。
“……对不起……”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的全部努力。
“谢谢……”
谢谢,你们还愿意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善意和精力。
最后,他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
他的视线越过陆宁宣的肩膀,重新落回那片天花板。
纯白的……
真好。
那股从骨髓深处弥漫出来的寒冷,彻底包裹了他。
纠缠他许久、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碾碎的疲惫和痛苦,终于被一种更终极的平静所覆盖。
就这样吧。
太累了。
“就这样吧……”
他喃喃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被陆宁宣握在掌心的那只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松弛下来。
世界在陆宁宣的耳中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