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脸膛黝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鬓已经斑白,额头上刻着深深的抬头纹,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人。
他的手很大,骨节粗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那是一双干粗活的手,是扛过水泥袋、搬过砖、挖过土的手。
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左手捏着一沓黄符,右手握着一柄桃木剑,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金光流转。
他的腰间挂着一枚铜钱剑穗,穗子已经旧得白,穗头却系着一颗泛黄的玉石。
我认出了那颗玉石——那是爷爷给爸的,说是太爷爷传下来的,保平安用的。
我小时候见过这颗玉石,那时候爸还信这些东西,后来他就不信了,把这颗玉石扔在抽屉里,再也没戴过。可现在,它又挂在了他的腰间。
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那个人,是我爸。
张景元。
我那个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甚至到了后来干脆连过年都不回来的爸。
我那个小时候教我写毛笔字、带我去河里摸鱼、给我做木头枪的爸。
我那个十多年没有回老家看爷爷、十多年没有给我打过电话的爸。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手里怎么会有桃木剑?
他腰间怎么会有铜钱剑穗?
他怎么会捏着符纸?
他怎么会和明月道姑站在一起?
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月道姑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微微颔,然后目光落在玄阳子身上,语气急促“道长,阵纹还能撑多久?”
玄阳子见到明月道姑,先是一愣,继而松了口气“最多半柱香。你们来得正好,再晚一步,阵就破了。”
明月道姑点了点头,转向我爸“师公,我先破他们的邪灯,您替我压阵。”
师公?
我脑子嗡了一下。
明月道姑管我爸叫师公?
明月道姑的师父是朱雀一脉的高人,辈分极高,连玄阳子见了都要执晚辈礼。
她管我爸叫师公,那岂不是说我爸的辈分比玄阳子还高?
而且师公这个称呼?
也就是我妈是她的师傅?
我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眼看向那三位掌灯使,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平淡得像在看三块石头。
血烬盯着我爸看了几秒,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冷笑“又来两个送死的。一个道姑,一个泥腿子,也敢挡我九黎大业?”
我爸没理他。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符纸折得四四方方,夹在指间。
他嘴唇微动,念了几句咒,声音很低,低得听不清。
符纸骤然亮起,金光大盛,他抬手一挥,符纸脱手飞出,悬在半空,化作一道金色光幕,笼罩大阵上方。
幽烛脸色微变“金光咒?你是龙虎山的人?”
我爸还是没理他。
他右手桃木剑一抖,剑身符文尽数亮起,金光如流水般从剑尖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金色剑罡。
他左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铜镜,铜镜不大,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先天八卦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