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向里推进。
有一队人特地在最前面开路,他们手持短刀,不断劈开拦路的灌木与藤枝。
越往里走,地势越复杂,脚下青苔渐多,石面上覆着一层湿润水气,稍不留神便会打滑。
徐仲平起初还能勉强跟上,但不到两个时辰,情况便开始艰难起来。
他的官靴本就不是为这种地形准备的,几次打滑之后,掌心已被岩石磨破。
有一回他脚下猛然一偏,整个人险些撞向旁边尖石,幸亏身边的士兵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要不然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御史大人,您没事吧?”
徐仲平额角渗出冷汗,呼吸也重了些,却只摆摆手“无妨。”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泥污中混着一道磨破的口子,血丝正慢慢往外渗。
他没有出声,只是在衣摆上把手蹭了蹭,便继续向前。
阿古斯回头瞥见这一幕,眉梢挑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位御史撑不了多久,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看轻人了。
入山第一夜,队伍没敢走得太深。
阿古斯找了一处地势略高、相对平坦的空地让众人扎营。
所谓营地,不过是勉强清出一圈可以坐人的地方,周围埋了火种,削尖树枝插成简易防护,再撒上一圈驱虫药粉。
做完这一切,众人才算能稍微喘口气。
山中的夜,和外头的夜完全不是一回事。
林深风冷,湿气顺着衣甲往骨头里钻。
虫鸣尖锐而细碎,听得人耳根麻。
更远处,偶尔会传来一声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出的低吼,那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让人心生不安。
火堆旁,一群士卒围坐啃着干粮。
饼子早已硬得像砖,咬一口都嫌牙疼。
有人边啃边骂“这玩意拿去砸人,效果怕是比板砖都好。”
旁边同伴嘿嘿大笑“你知足吧,有得吃就不错了,再往里走两天,说不定树皮都得抢。”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说的是实话。”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所有人几乎是同一瞬间站起,刀已出鞘一半。
阿古斯几步冲过去,沉声喝道“怎么回事?”
火光一照,众人才看清,地上有个年轻士兵正捂着小腿,额头冷汗涔涔。
小腿上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毒虫,甲壳油亮,尾端翘着细针般的毒刺。
军中些门道的老兵脸色当即变了,“黑尾蝎,这有毒!”
旁边的人一刀将那毒虫劈开,可年轻士兵的小腿已经迅肿起,颜色乌。
阿古斯蹲下看了一眼,扭头便吼“军医!”
军医匆匆赶来,跪地看了两眼,脸色便沉下去,“毒很烈,得马上处理。”
他抽出小刀,在伤口周边划开十字,黑血一下涌了出来。
年轻士兵疼得全身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两个同伴死死按住他。
士兵的眼眶红,表情有些绝望地喃喃道“我。。。。。。我是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军医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死不了,你连媳妇都没娶呢,阎王爷不愿意收你。”
众人本来精神都紧绷着,听到这话,硬生生被逗出几声笑。
军医趁着他说话,把药粉按进伤口,又用布条紧紧扎住大腿,“今晚你千万别睡,撑过去就活,撑不过去。。。。。。那就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