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段那处本就多次受损的城墙,在连续炮击后终于开始大面积坍裂。
砖石轰然砸落,缺口越撕越大,梁兵顺着烟尘和碎石拼命往上爬。
韩桢在那里杀得眼都红了,一刀劈翻一个,反手又捅穿另一个,可人实在太多。
他身边士卒不断倒下,连他自己都快站不稳了。
“堵住!给老子堵住!”
韩桢喊得嗓子都哑了,可再大的声音,也压不住那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敌军。
中段同样不轻松。
裴肃脸上、甲上、刀上,全是血。
身边的亲卫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身边剩下的人已不多,可他还是死死钉在最前头,半步不肯退让。
有梁兵冲上来,被他一刀剁翻,后头再扑,便又被他一脚踹下城去。
周靖川站在高处指挥,眼看各处缺口都在扩大,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回,拿不下延水关,梁军是绝对不会休战的。
当然,若是死守的话,周靖川也有把握可以让梁军付出惨痛的代价,可延水关到时候还能剩下几个人,那就真不一定了。
天色微微白之时,西段还是没能守住。
梁兵成片翻上城头,大夏守军虽还在反扑,可局势已开始倾斜。
紧接着,中段一处主垛口也被攻开,梁军旗手甚至已往上冲,想把梁国大旗插上城楼。
裴肃双眼几乎喷火,提刀扑上去,当场砍翻旗手。
可下一刻,更多人扑来。
延水关城楼,最终还是被梁军彻底占住了。
许多大夏士卒眼睛都红了。
有人本能地还想继续往上反冲,因为城池还没完全丢,城里还有街巷,还能打巷战,还能一寸寸往回夺。
只要周靖川愿意继续死守,梁军即便占了城楼,也绝不可能轻易吞掉整座延水关。
裴肃便是这样想的。
他提着刀,浑身浴血,几乎是吼着冲到周靖川面前。
“司令!还没完!咱们还能在城内接着打!弟兄们还撑得住,只要你一声令下,末将就带人把城楼再夺回来!”
他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怕,是急,也是怒。
周靖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周围依旧是一片混乱,爆炸声、喊杀声、哭嚎声搅在一起,可就在这种近乎失控的环境里,周靖川还是做出了一个让裴肃不敢相信的决定。
“传令,全军按预案撤离延水关。”
裴肃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撤!”
裴肃眼睛瞬间红得骇人。
“撤?!司令,你疯了吗!现在城里还能打!咱们还没输!你这是要把延水关拱手让给梁国?”
周靖川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是军令。”
裴肃气得胸膛都快炸开。
“什么狗屁军令!老子不撤!要撤你撤,老子留在这儿!延水关是弟兄们拿命守出来的,你现在让我退?我退你祖宗……”
话未说完,周靖川猛然厉喝“来人!把裴肃带走!”
几名亲卫立刻冲上前去。
裴肃怒极反笑,提刀直接死死瞪着周围冲上来的士兵,“谁他娘的敢动我!”
几名亲卫有些犹豫,看了一眼周靖川。
周靖川咬着牙点了点头,亲卫们便再也没有顾忌,直接冲上去抓住了裴肃的手臂。
裴肃拼命挣扎,可他鏖战太久,早已油尽灯枯,再加上亲卫都是周靖川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几人一拥而上,硬生生按住他,夺刀,架起便往后拖。
裴肃一路挣扎,一路骂。
“周靖川!你个王八蛋!你放开老子!延水关不能丢!不能丢!你这是卖国!你他娘的是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