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看他神情,不知怎么,有些难受,便伸手去牵他。“那和我说吧,再大的事,我们都一起。”卫长昀嗯了声,接着扒饭,“今天礼部那边有一名考生揭发,鄂州与江陵府两地乡试,考题提前泄露。”鄂州与江陵府同属于荆湖北路,地理位置相近、军事属性想通,故而历朝历代的科举考题多为一套。这名考生如今被留在礼部,由专人看管、询问,至少在千秋节前,不可能离开礼部。既不入狱,却也不可外出。姜宁差点惊呼出声,左右看看,生怕叫别人听了去。好在他们的宅子一边是大树,另一边的邻居早早入睡,离厨房这边还远,听不到。“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做这种事?”姜宁压着声音,“脑袋不要了。”卫长昀起身,把碗洗了一遍,用帕子擦干,放回柜子里,一边收拾台面一边道:“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纸包不住火,时隔大半年,便被状告到礼部。”东西理好,他又简单地洗漱,才拉着姜宁回房间。姜宁还处于震惊里,坐在床边时,眼睛跟着换衣服、收东西的卫长昀转。“等一等,鄂州不是那位齐状元的家乡吗?”“此事会不会牵连到他。”卫长昀摇头,“不知。”“但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不像能做出这等事的人。”姜宁点点头,嗯了声。才不过瞬时,又猛地抬起头来,瞪圆了眼睛,“乡试时,与礼部一同操办科举的人,是大皇子——”后面的话,他全咽了回去。乡试与大皇子有关,而会试则是太子主导。卫长昀动作一顿,对上姜宁的眼神,并无意外或是惊讶,而是在回家路上,便已想到这里。那名考生的来历如何,怕是不好说。姜宁缩了缩脖子,感觉阴风阵阵,把脚往被子里伸。“不是还有一个三皇子吗?要不——”效仿一下,做个透明人好了。“宁宁。”“宁宁……”姜宁浑浑噩噩地被困在梦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把他束在床上,完全挣脱不了,一直拖着他往下坠。朦胧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长昀。是卫长昀。卫长昀坐在姜宁身边,侧身弯腰,抓着他的胳膊,眉头紧皱地晃了晃。“宁宁,醒一醒。”外面天色还灰蒙蒙的,连鸡鸣都很少,周围邻居大多都还在睡梦中。卫长昀是在迷糊的意识里,察觉到姜宁不对劲的。他一睁眼,就发现姜宁陷在梦靥里,一脸难受,轻声叫他都没反应。才看清,卫长昀就清醒了。不过叫了好一会儿,姜宁都还是没反应。卫长昀握着他胳膊的手往下移,在他拇指处掐了一下,看见姜宁眉头皱了皱,便松开手。姜宁吃痛,过了会儿猛地睁开眼,盯着屋顶的顶格。剧烈地喘息声响起,胸膛也起伏得很快。缓了一会儿,姜宁转过头,瞥向守在旁边的卫长昀,“……做了一个噩梦,但记不清是什么。”卫长昀伸手擦掉他额头的汗,低头贴上去,“吓到了?”姜宁抬起胳膊,环在他肩上,“嗯。”太难受了,那种被困在梦里的感觉,明明意识想要醒来,却清醒着挣脱不开。卫长昀控制着不会压到他,几乎整个把姜宁抱在怀里,细碎的吻落在他颊边、额头和唇上。“只是梦,别去想了。”姜宁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的颈窝里埋。难受的劲儿还在,甚至那种手脚不能控制的感觉都还未完全褪去。卫长昀摸了摸他的脸,抱着他,轻声安慰着。好半天,姜宁才把心里那点闷气散开,哼了声,慢慢松了手。卫长昀握着他手,捏了捏他手心,“好点了吗?”姜宁点头,发现卫长昀的指腹蹭过他眼角,不自觉偏过头,余光扫过指尖。被梦里的情形吓哭,几乎是头一回。姜宁闭了闭眼,开口时声音有些哑,“离千秋节还有多久来着?”卫长昀神情微顿,道:“还有三日。”“后面这几天,我可能顾不上家里的事,礼部那儿——”几日前上告到礼部的那名士子,隐约察觉到不对,已经要控制不住。万一以死相逼,不愿意等到千秋节后,那不止涉嫌泄题的那几位考官会被清查,扣押考生的那几名礼部官员,也都会受到波及,如此盘根错节地查下去,翰林院也不可能幸免。姜宁嗯了声,“我只要你平安就好。”卫长昀摸了摸他的背,“朝堂之事虽变幻莫测,但我并未行不端之事,经得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