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跟自己过不去,更不是跟妈妈过不去,他就是跟展途过不去。
为什麽单单跟展途过不去呢?展途有什麽特殊的呢?
因为元信知道自己对展途有了些不一样的心思,跟对向宣丶对周玮丶对任何一个朋友都不一样,是一种根本不能和任何人说的心思。
元信完全不清楚该怎麽办,他从来都没想过在自己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这件事偏偏不受他控制,就这样发生了。
从展途家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他躺在展途的床上,用一个半抱的姿势把展途压在身下,展途背对他趴着,一直在伸手摸索纸和笔,元信抓着他的手腕不许他乱动,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蹭,後来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元信几乎失去意识,爽到哽咽。
然後灯一下子亮了,展途手里拿着一篇写好了的英语作文,扭过头一脸愠怒地瞪着他。元信心疼了,正想给他道歉,结果房间门忽然被打开,元妈穿着围裙站在门口,跟他们说,饭已OK了,下来咪西吧。
这个梦做得牛头不对马嘴,但威力十足,元信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一掀被子发现内裤里湿哒哒一片,连大腿根都是,他整个人都懵了。
比十四岁第一次梦遗的时候还要无措,那次他梦到了变形金刚。
我完了,他心想,我这回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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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途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把那条沉到水里不露头的小鱼给钓出来。
他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发消息人家不理,要麽只回个“嗯”,要麽就说他要学习了,他要吃饭去了,他要睡觉了。
他在火锅店染了一身味儿,没吃什麽东西,跟唐倩聊了一整晚,室内光线有些暗,他根本看不清其他人说什麽。
唯一关系亲密到可以拉手在手心写字的人,却又一整晚跟别人说说笑笑,只敢偷偷给他面前放饮料丶放水果,不敢跟他视线接触。
玩酒桌游戏的时候,元信大笨蛋一直输,被周玮他们起哄罚酒,罚得脸都红了,但中途向宣想起来要订个KTV,还是被寿星公清醒又果断地拒绝了,“不去了,今晚不唱歌,明天还要上课呢,吃完饭就早点回去吧。”
展途知道那是因为有他在,元元说过以後不会在他面前唱歌,曾经许诺过的事情他从来都不会忘记。
後来不知怎的这家夥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灯光照着他的脸颊,皱得很紧的眉,水红的薄唇,看上去又倔又可怜。
展途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心想,你在跟我较什麽劲呢,元元?
想继续哄你,一直哄你也可以,但至少要给我个机会。
可是一切都是名不正,言不顺,一切都是乱的。
上次还能找到理由,这次再也没立场了。
他心里清楚,那一份被他们双双察觉的亲密,已经无法再用说说笑笑掩盖过去,它要麽将他们两人推向逐渐疏远,要麽将他们带往更加危险的境地。
到底该怎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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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到最後大家都站不起来,是展途把元信搀扶出去,又一路送他回家。
元信醉成那样,站在小区门口都认不出来是自己家,展途很确定他第二天就会把什麽都忘了,但他还是看着面前的男生,拿出手机打字读给他:
“元元,回去喝点牛奶,赶快睡觉,明天就不许跟我闹别扭了。”
怕他听不进去,一连放了三遍,那时便有一种格外强烈的无力感袭来,要是展途能说话,一定揪着他耳朵对他讲,耳提面命。
元信醉眼朦胧地靠在电线杆上看着他,带着鼻音嗯了一声,仿佛有点委屈的样子,好像展途欠了他什麽,好像他为展途牺牲了什麽似的。
展途的手机:“复述一遍给我听。”
元信:“喝牛奶,睡觉,不闹别扭。”
倒是很乖,展途忍不住摸摸他的头。
长大一岁就应该变乖,谁也不能一直当小孩子。
元信抓住他的手,忽然,像是从远处发现了什麽似的,一种缥缈的快乐从他那迷茫而忧伤的脸上浮现,他轻轻地扯着展途的手,仰着下巴说,“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