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途握着笔想了又想,也不知道该怎麽跟他解释:
因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不知道发音是否正确,总有一天会失去说话的能力,就像闭着眼睛过一座很长很长的独木桥,无法矫正方向,走得再小心也迟早会摔下去。
这个过于形象的比喻让元信更难过了。
闭着眼睛过独木桥,那得是什麽感觉,多绝望多无助啊。
但是展途那麽平平常常地解释给他听,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是元信知道,越是在意难过的事情,越是不容易平常道出,要一次次地经历那种痛苦的精神折磨,才能渐渐地接受现实。
他知道这个,因为元信的妈妈就是这样的,所以他更加感同身受。
元信趴在桌上颓废了好一会儿,展途竟然不管他,继续写练习册去了。
他冷漠归他冷漠,元信还是很善良很温暖的,于是在纸上又写了一句:你笑起来很好听,展途,你特别酷!
因为这句话实在太过中二,他写的时候尴尬得差点把纸划破,元信把那张纸拍在展途的练习册上,站起来飞快地闪人了。
20。
拓跋信同学从这天开始决定要多多照顾他的同桌。
因为他觉得展途是个小可怜,而且是那种因为没人罩,所以被迫变得很强大,努力装出一副高冷模样来保护自己的小可怜。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小可怜了,可怜程度要乘以十。
他那冰山一样的冷漠外表之下,藏着的是一颗脆弱柔软的心。
经过深思熟虑之後,元信认为展途需要一个强大的猛男同桌来罩他。
这个人当仁不让就是他了!
元信开始实践他的打算,从每件小事做起,关爱他的同桌。
他觉得自己表现得还是挺明显的,但也不知道展途是迟钝还是怎麽,竟然一直都没发现,也没对他表示感谢。
下课以後展途要去走廊接水,元信一把拿走他的水杯,“我帮你接!”
展途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拿出便签本写道:我要五十度左右的温水,别太烫。
……事儿真多,就您那嗓子一年到头也不用几回,何必保护得那麽好?
·
展途确实跟大部分同龄人不太一样,他很有养生的意识。
他还很注意保护自己的视力,每天的眼保健操就他自己做得最认真,做得赏心悦目,可以录下来给全国中小学生当教学视频的那种。
平时展途每看一会儿书就要擡头看一眼窗外,有一次元信正在跟他说话,但是啰嗦太久一直说不完,他忽然用手指搭了一下元信的手腕。
元信住了嘴。
展途转头去看远处,同时疲倦地眯了下眼睛,又捏了捏眉心,然後转回来重新看着元信,示意他继续说。
元信却忘了自己说到哪里,只是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腕的那块皮肤。
展途的眼睛那麽好看,像雨後林荫道上浅浅一湾水,映着远处傍晚的夕阳,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途经这双眼睛的每一束光都不会被吞没,会换个方向映射回这个世界,孤独而热烈,那几乎是他对世界的全部感知。
像那只游弋在深海中的52赫兹的鲸鱼,发出声音,可是没有人听得到。
21。
十月份悄悄过去大半,元老师的乒乓课堂取得了一定的教学成绩,展途已经能跟他打好多个来回了,偶尔还会扣杀元老师,把对方气得吱哇乱叫。
但是数学竞赛想找展途请教经验的事情,元信始终没好意思张口。
月考的前一天,元信破天荒地有点紧张,晚上回家以後想再看会儿书。
元妈却叫他出来吃水果,一起看电视,元妈很少主动叫他一起做什麽,所以元信立刻就放下书从房间里出来了。
老楼年久失修,楼上阳台漏水,元妈洗过没干的衣服都收进屋里来,空气中潮乎乎的,让人不太舒服。
元信拿着手机跟向宣聊了一会儿,向宣毒奶他这次月考肯定还是第一。
元信说,求别捧杀,谢谢,我之前都是误打误撞,咱班同学都很强。
他忍不住点开了跟展途的聊天框,最近一次聊天记录还是上周,他们不怎麽用微信聊天,因为白天总能见到,也没什麽非要晚上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