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途歪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调侃,元信的脸依然在发烫,讪讪道,“你跳水很厉害啊,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学的?”
展途并不回答,只是继续注目于他,在这时,元信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又一次发生了视线的互相捆绑,像落入奇怪引力场的两颗小行星,绕着对方打转。
当他有可能开口说些什麽时,展途就无法做其他任何事,只能看着他;而在遭遇着那样一种注视的时候,他同样无法率先移开视线,因为那是不公平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後,元信推了推展途,暗示他先停下来。
展途显然明白了他在想什麽,于是笑着偏过头去,变魔术似的,从旁边那堆浴巾底下拿出一个本子丶一支铅笔。
·
元信纵身上岸,坐在他旁边,展途刷刷写道:跳进水里的一瞬间,会听到咚的一声,然後,整个世界会变得比之前更安静。
元信有点惊讶,联想到他的生理缺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展途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意料之中地没等到他的回答。
他低头在本子上继续写:我问过教练和医生,都说那不是声音,是冲击力,但我就是有种自己能听到的错觉,所以从第一次开始就上瘾了。
元信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他身体好凉,跟池水一样凉,让人心疼。
“咚。”
展途没有把这个字念出声,元信却仿佛听到了它,并遥远地联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个故事:森林里传来“咚”的一声,所有动物都跑出来,到处寻找声音的来源,以为是了不起的东西,最後发现是木瓜掉进了湖里,它们很失望。
可即便是这样无聊的声音,也有人努力地想听到。
“咚。”
元信开始觉得眼睛酸酸的了。
展途又写:我妈不许我跳水,因为对耳朵不太好,她只让我游泳,所以你待会别告诉小刘叔叔。
元信动作幅度很大地点点头,又伸出一根小指到他面前,要跟他拉鈎。
展途嗤笑出声:Howoldareyou?
元信拿过笔在下面写了个大大的3。
展途画了一个更大的问号,对此人的厚颜无耻感到震惊。
·
元信干脆把他本子拿了过去,放在自己腿上,在右下角画了一个跳台,一个简陋的泳裤小人儿站在跳台边准备起跳。
展途默默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搞什麽。
男孩的身上还沾着水珠,那些水珠偶尔会汇成一道水线,沿着他的身体流下来,像是在他皮肤上跳跃,他的泳帽戴得有点歪,一缕漆黑的发丝从边缘逸出,上面也挂着一滴清澈的水。
他专心画画,不时地擡起手挠挠自己身上的某个地方,这动作使他看起来像一只呆萌的小海狮,展途猜测那大概是水珠的流动让他感到了痒意。
展途移开视线去看他手中的本子,发现元信在下一页相同位置画了同样的跳台丶同样的小人儿,只是小人儿已经起跳,正在空中做翻滚动作。
只见元信把上面那页纸反复掀起又盖回去,纸上的展途就来回地跳动,始终在半空中翻腾,就像卡了带似的。
展途:……
展途一脚把他又踹了下去,然而元信早有预料,迅速转身抓住他脚踝,热情地把他也拖下了水。
我觉得,鳍脚类动物里面,最可爱的就是海狮,尤其是海狮幼崽ㄟ(≥◇≤)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