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时也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吧,回去禀告二爷。”
姚公麟把钢鞭收好,朝那三百草头神挥了挥手。三百人无声无息地列队转身,跟着姚公麟朝灌江口的方向飞去。康安裕和李焕章也腾云而起,跟在后面。不多时,云层散尽,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在路面上打着旋儿。
玉鼎真人回到玉泉山金霞洞,在洞门前站定,低头往袖中看了一眼。袖口一抖,两道身影被扔了出来,一左一右落在洞前的青石板上。
沉香和敖春几乎是同时站稳的,沉香下意识地攥住了腰间的斧柄,敖春也把手按在了剑上,两人一左一右摆出防御的架势,盯着面前的清癯道人。
“你是谁?”沉香先开口,语气里全是戒备。
敖春也举着宝剑,目光紧盯着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哈哈一笑,抬手抚了抚颌下的长须:“贫道乃是玉泉山炼气士玉鼎是也。”
敖春一听“玉鼎”二字,脸上的戒备瞬间变成了惊讶和恭敬。他作为北海龙宫的八太子,从小听长辈讲过无数次洪荒有名的人物,玉鼎真人的名号自然如雷贯耳。
他连忙收起宝剑,拱手行礼:“晚辈敖春,见过真人。”
沉香在旁边看着敖春这副模样,愣了一下,也跟着拱了拱手:“沉香见过真人。”语气还是有些生硬,但礼数没缺。
玉鼎真人点点头,目光落在沉香身上:“沉香,贫道此番确是为了你啊。”
沉香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玉鼎真人在洞前的一块青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石头让二人也坐。沉香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敖春坐在他旁边。
“当年杨戬,就是贫道救回来的。”玉鼎真人开口,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今日贫道带你前来,为的也是救你一命。”
沉香一听这话,眉头皱了起来:“真人这话说的,沉香并没有危险啊。”
玉鼎真人哈哈一笑,摇摇头:“非也非也。贫道问你,你是不是打算去华山救母啊?”
沉香张了张嘴,先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他本来想说不是,可那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违心,干脆认了。
玉鼎真人看着他这模样,叹了口气:“你不是去救母,你那是害母罢了。”
沉香一听这话,火气“腾”地窜了上来。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玉鼎真人:“你——”
与此同时,天庭瑶池。
朝会散了,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并肩坐在瑶池边的石栏上,面前是一池开得正盛的莲花。瑶池挥了挥手,侍立在远处的天官、力士、侍女都躬身退下,池边只剩他们二人。四周安静下来,只有池水从玉栏下缓缓流过的声音。
“陛下,”瑶池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那沉香……”
玉帝叹了口气,靠在石栏上,目光落在池中一朵白莲上:“朕知道。前不久孙悟空化身前去教导了他些年,也算是资质不错,如今已是金仙后期。只是最近似乎是又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
瑶池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再怎么说,管你也叫一声舅姥爷的。你看……”
玉帝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朕也无法。当年瑶姬的事情,就让你我为难。谁知道杨婵也是这个样子。好在杨戬表面功夫做得也还行,凌霄殿上没人说什么。可这沉香若是再劈山救母,那就不好说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依朕看,他还想修改天条啊。”
瑶池一听,脸色变了,身子往前倾了倾:“那可就不行了。要不通知你我二人本尊,让他们处理?”
玉帝笑了一声,摆摆手:“昊天、瑶池二位道友已成圣人,这些事情他们定然是早就知晓的,还用你我二人告知?想必他们也在想办法吧。”
瑶池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池水,摇了摇头。二人坐在瑶池边,相对无言,只有池中的莲花在风里轻轻晃着。
而此刻的玄尘,已经离开了武夷山,化作一个普通老翁,走在神都洛阳的街头。
大唐仙朝的国都,比临安繁华了不知多少倍。街道宽得能并行八辆马车,两旁的楼阁高耸入云,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着官服的修士,有挑着担子的凡人,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将,有坐着轿子的文官。
城门口有甲胄鲜明的禁军把守,城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远处的皇宫方向,一条五爪金龙的气运虚影盘踞在宫城上空,龙首高昂,龙目微睁,俯瞰着整座神都。
玄尘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手里拄着一根竹杖,在人流里慢慢走着。他走到一座茶楼前,听到旁边两个书生模样的人在议论:“听说了吗?下个月天后临朝,到时候皇上要带着新皇后一起上朝听政。”
“新皇后?你说的是武贵妃?”
“可不是嘛。武贵妃入宫千年,熟读四书五经,深谙治国之道,皇上甚是欢喜,一路提拔到了贵妃。长孙皇后走得早,后位空了这么多年,皇上考察了这么久,才决定让武贵妃继后。”
“一个女人临朝听政……这成何体统?”
“嘘,小声点。皇上都不顾百官反对了,你操什么心?”
玄尘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掐指算了算,心中有了答案。原来是那武曌,李世民在位千年,掌管朝政早就疲了,乏了,想找个能分担的人。
这武贵妃入宫千年,从才人一路做到贵妃,熟读经史,深谙权谋,确实是合适的人选。一个月后封后,帝后临朝,共理朝政。大唐的国运,恐怕又要起一番变化了。
玄尘笑着摇摇头,一步踏出。他的身形从茶楼前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皇宫深处一座大殿之中。
这座殿不大,藏在宫城的最深处,四周种着几棵老松,门前挂着一块朴素的匾额,上面没有题字。殿内光线柔和,正中供着一排牌位,以紫檀木为底,金字为文,从高到低依次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