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棠懒得跟他通姓名,走得头也不回,还没忘了逗弄他:“笑话,通了姓名你去提亲怎么办?”
“什么?!”小伙儿耳朵根都红了,像是从未听过这等直白的话语,满满的不可置信,“小爷我,看上你?”
昭棠嗤笑一声,跳到树后,几个起落已经将少年甩落身后。
妹妹们玩耍,顾念璇却惦记着看顾诸人,扭头没看见三妹,担心她闯祸,便起身寻找。
触目所见的宴席极尽铺张。
作为女主人的叶岚翠或许也心虚,便着意大肆显摆府里的锦衣玉食,好像在明晃晃说服别人,也在说服自己:“看,嫁个老头也没什么不好。”
可园子占地广袤,离开了设宴区域,其余地方到底还是现出了无法打理的失序。
红花檵木热烈奔放,开着大红如烟花般花序,张牙舞爪,一串紫荆花紫红色舒展而立,溪边的石岸上怯生生一簇荷包牡丹,水红色铃铛一般,一串喧哗,或许有促织在里头,细细叫,衬得越发幽静。
看得出见造园初建者要的是野趣,可没了大笔金钱精力维护后野花乱长,反而从野趣变成了纯野,格外放荡,不似园林倒似野地。
但顾念璇喜欢。
她站在这片混乱的春野中,悄悄深吸了口气,却迟迟不敢呼出,提在腹腔就像怕被人偷看了去。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鬼鬼祟祟。
然而这口气还提着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姬大人?”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姬祉墨。
上次的棋盘事件让顾念璇颇有些尴尬,陡然遇到他也有心慌。
没想到他这回倒有礼,规规矩矩避让道边不说,还拱手行礼。
顾念璇便也敛裾还礼。
姬祉墨并没有似预想般的离去,而是问:“见嫂夫人面色为难,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顾念璇失笑:“是在联句,我在想带春字的诗句。”
她那么有才,怎么会为难?
姬祉墨疑惑,不过他很快想起顾家那么多妹妹,在漠北长大,或许她要想的是五个人的诗,
便有心指点,什么锦江春色来天地,春水船如天上坐,三春白雪归青冢,春草生兮萋萋,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
一口气说了好几个。
顾念璇受教,又看他指了指东北角。
忽然恍然大悟,福至心灵道:“春风东北起,花叶正低昂。”
这却是汉时的一首不起眼的诗句。
这回可真是遇到了强援,顾念璇欣喜,道谢了又谢:“不愧是状元郎,随口说来。”
“我只粗略说一遍世子夫人就能全记住,可见也是有学问,只是一时忘了。”姬祉墨并不居功。
他只问:“怎么世子夫人穿得这么素净?”
念璇这才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百草霜的织锦缎,搭配天水碧褶裙,素面毫无花样,唯一的装饰就是袖口绣了一圈简单的方胜纹。
她这几日一直忙着给妹妹们装扮,哪里顾得上自己?
今早临出门前才匆匆拿了件衣裳。此时不免失笑:这算什么?幸好婆母没来,否则要说她穿得近似孝服晦气了。
于是笑道:“随手穿来,失礼了。”
本是闲聊的客气,谁知姬祉墨却没客气,而是道:“难道近来有什么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