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策明出了一会儿神,叹了口气,道:“年轻人,你很会说话啊。”静渊一笑。
“你叫什麽名字?”他问。
“假如您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叫什麽名字也就并不重要了。”静渊道。
“好,好”卓策明点点头,慢慢起身,小武在一旁远远坐着,见他起身,也跟着起来。
“我们回去吧”卓策明朝小武做了个手势。
“师傅”傅春生走向前去,试图挽留。
静渊亦起身,却是微微一躬身,向卓策明行了一礼。
“你赚的钱用来干什麽?”卓策明走了几步,回过头来问静渊。
“七情六欲,养活老母妻子,有闲时再做点善事,图点虚名。”静渊答道。
“你除了要做机车,还想做什麽?”卓策明又问。
静渊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不知道怎麽回答。
“我想,你并不是刚刚开盐号的新手吧?若有家底,可以想一想走盐碱厂的路子。”卓策明似笑非笑。
静渊心中大喜,只不露声色,眼中闪着光芒,再次朝卓策明深深一揖。
卓策明回过身去,小武将他扶上车,他晃晃悠悠朝傅林二人摆一摆手,慢慢远去。
傅春生看着静渊,又惊又喜:“东家,这是为何?怎麽师傅这麽容易就愿意跟我们出来了?”
静渊看着卓策明的背影,眼中灼然有光,随即长叹一声:“老傅啊如果我猜得没有错,咱们的卓老师时日不多了我们抓紧时间,让他心无遗憾了其一生吧”
傅春生大惊,随即恍然,眼中掉下泪来。
翌日,静渊与傅春生亲自到山下将卓策明接到山上,卓策明行李简单,走时连茅屋的门也没有锁,林傅二人心知卓策明已清楚自己不可能再回到这个山里,又是感慨丶又是凄然。傅春生先将卓策明开车带出青山岭,到璧山县城重新给犍为的天海井分号发去电报叫车来接静渊父子。等待汽车的时间,静渊便带着文斓到山里逛了逛,想着之前买的米面食材及生活用品,如今也都没有什麽用了。便叫人带信给小武,让他赶着车上山来一趟,把那些东西都送予了他。
文斓却央求父亲,说走之前想去跟宝宝辞行,静渊有些犹豫,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深处,竟有些害怕见到那个小姑娘,然而害怕之馀,期盼的念头却更多,便坐着小武的车子跟着下山去。
离宝宝家尚远,就听见传来的八音盒的音乐,不知名的西洋曲子在山道间婉转飘扬,空灵而温馨。下了骡车,静渊牵着文斓的手,推开了用竹子做的小栅栏,宝宝坐在院子里的一根小凳子上,头发披散着,湿湿地搭在肩头像刚洗过澡,怀里抱着八音盒,眼睛楞楞地看着身旁的兔笼子,里面四只灰兔正吃着刚放进去的兔草,嘴巴一动一动的甚是可爱,见来了人,站立起来,把爪子扒在笼子上张望。
直到文斓走到她身旁,宝宝才发觉,回过神转过头来,脸上勉强露出笑:“小dd,你怎麽来了?”
文斓说:“我们要回家了,我让爹爹带我来看你,跟你说再见。”
她登时露出不舍的神色,悄悄擡起眼看了眼静渊,却发现他也在看她。
“你妈妈呢?”静渊问。
“她去王婆婆家织布了。”她把八音盒关上,指了指南边山下。
静渊见她眼睛微微肿起,便问:“你怎麽哭了?”
宝宝把头缓缓低下,不说话了。
小武搬了些米面到院子里,在一旁笑道:“你适才那麽淘气,什麽都不管的,现在怎麽害臊起来?”
宝宝眼圈一红,撅起了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