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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徐鸯九（第2页）

一道极不合规的御令。

——让皇後跟随大将军一起，南巡。

这道御令显然相当奇特。自古以来，凡是入宫为後的，除了伴君出行之外，绝无离宫的机会。但考量到这一场怪病，这个御令又显得如是合理起来。

毕竟，皇帝是这样深爱这位皇後，以她这样随和的性子，竟会在大殿上，当着衆朝臣的面，固执己见。所以当宫中出现这种怪病时，皇帝选择让新婚妻子离京，更是托付到徐家这个“娘家”人手中，实在太合理不过。

这道御令绝不合规，只不过，在这样的情形中，但凡有些忠心的，甚至有些良心的，也不好再闹起事来了。

毕竟，闹归闹，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盼来的，不止是神志正常，还是宽宏大量，高瞻远瞩的皇帝。别说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就说如今这皇帝要是没了，那可真是无人承嗣，好不容易稍微平定下来的天下也要再度大乱了。

更何况如今皇帝只有那一刻半钟的时间来处理政务，精力如此宝贵，这种时候，哪怕真有不长眼的还想去“进谏”两句，到了尚书台，也根本没办法过高承的手，更没办法被王琬带进禁中了。

难的是另一件事。

这一趟出行的，不止有卫崇这个最好用的掩饰，随侍在“皇後”身边的岑先，还有她最重要的谋主——逢珪。

对旁人，她大可以像前三个原因那样连哄带骗。唯独逢珪不行。正如卫崇所猜测的那样，此行，她不仅是为了查看淮州郡县的情况，更是为了查看这附近的地势丶军情，为日後的“决战”做好准备。

——若刘肃沉不住气，见她“分兵”派卫崇来淮州，便要一鼓作气先把卫崇手中的扬州军吃了，提前开战，那麽，更是正合她意。

在此情形下，逢珪当然缺一不可。

而且不能由“皇後”的身份与他一同参详。且不说逢珪愿不愿意同这位“皇後”交心，就说她这短短一年时间里，与逢珪见了多少次。于她而言，逢珪可不像是那些遥远的将士们，她只要将他传上马车，他恐怕一眼便能看穿她的身份。

甚至，可以说，在此之前，在逢珪带着那洛阳城北的许州军来降时，在逢珪面色沉稳地告知她徐温丧礼时，在她告知逢珪她在大婚之後要南下巡视时，聪明如他，恐怕早已经猜到了一二。

所以，出行前——或者说是下发出行的御令前——她见的最後一个人，其实是逢珪。

逢珪见了她，头一句便是：

“看来，大将军没能劝动陛下？”

“……你把他当筏子使，小心他知道了，同你算账。”徐鸯道。

但逢珪笑笑，似乎比起劝她不要南下，劝她小心谨慎这件事而言，卫崇的报复根本不算什麽。

“既然陛下已下定决心，那麽臣自当鞍前马後。”他说，“不过臣想，陛下今日唤臣来，是为了另一桩事吧？”

——他果然猜到了。

二人沉默间，一切该说的话，仿佛都已昭然若揭。

等逢珪出宫後，不过半个时辰，南下的诏令便发了出来。

于是乎，就在这王公大臣们都在牵挂皇帝病情时，大将军南巡的人马，带着逢珪，也带着“皇後”，悄然出发了。

打的名号是卫崇，但军中，尤其是此行大多的徐家门下将领，所听命的，却是另一个人。

——徐鸯。

她已经换了新衣，有些笨拙地扎了发，坐在皇後车架当中，一面翻着王琬送来的奏本，一面清点着一路的郡守县尉送来的呈报。这些东西，当然卫崇是不耐烦看，恐怕也看不大懂的。

这一行还颇费了些功夫。

军中有些像孟尚一样，早便追随徐温，只是不知道内情，还真以为她是被卫崇“救回来”的，自然对她是马首是瞻。

馀下的，有一部分是看在卫崇的“面子”上，更有一部分是尊她的“皇後”身份。总归她发号施令，至少军中将士是听的。

这也就够了。只要管用，她向来是不在乎什麽虚名的。

甚至对外，当卫崇殷切地扶她回到马车时，她也心中动了动，笑眯眯地唤了一声：

“谢谢阿兄。”

于是，卫崇磨磨蹭蹭地跟在她後面，好一会，才走上马车。

等徐鸯坐下来，一擡头，便瞅见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麽了？”她问。

只见卫崇吞吞吐吐，好半晌，才道：

“陛下方才在外头叫我那句……能不能再叫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