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尚比他小一岁,素来顽皮,对于男女之事,尚未开窍。他作为一个旁观者,能瞧不出少年看似抗拒,实则澎
湃欲发的好感么?
真不喜,哪里会心心念念、随时随地挂在嘴上?
临走前虞明窈那一眼,又在谢濯光脑海中浮现。
他一时之间,越发恼了。明明跟裴尚眉眼传情,裴尚那笨小子,都知道买簪子送她了,两人不是一点情愫都没有。
这人却偏还要再来撩拨自己。
真是、不知廉耻!
谢濯光恨得牙痒痒。
裴尚一回头,就看到自己这挚友,面若冰霜,神色瞧着比往常还冷。
他不由地疑惑出声:“谁招惹你了?居然能有人招惹到你?”
谢濯光:“无事。”
嘴里说着无事的人,夜里书房的烛火亮了一整晚。
次日,虞明窈刚进学堂门,就见裴碧珠满脸兴奋向她招手。
“明窈,快来。谢世子叫人誊抄了好些份旬考可能会考到的要义,我也给你抢了一份。”
虞明窈蓦地看向谢濯光。
意外兄长,妹妹来了!
裴连珠声大,可谢濯光依旧同往日一样,头抬也未抬,只依稀如修竹般笔挺的身躯,一下僵直许多。
虞明窈望着他的背影,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何等滋味。
直到坐到书案上,她仍未回过神来。
窗外鸟雀鸣叫,声音清脆。光从窗子口斜斜照进来,细微的尘飞舞。
眼前的小簿子,字迹潦草,上面一个个方块字,就跟长了腿似的,在虞明窈一尺余方的心房里乱窜。
先前,裴碧珠天真懵懂的笑靥,在她眼前浮现。
“窈姐姐,你真好,那我就不跟你谦让了,这本字迹方正的,我就拿去了。”
碧珠以为是自个心肠好,想让她多学习,多进益,但只有虞明窈自己知晓,她面上瞧着淡然,实则心中掀起惊天骇浪,险些站都站不稳了。
她竭力没让自己在谢濯光面前露馅。
谢濯光有一手好字,字如其人,俊秀娟逸。他通常也只以这手字示人。
但虞明窈知,他还有一手左手字,狂放不羁,轻易不示人。
上一世,他教她如何防人。
裴家大难之时,这人彻夜难眠,她夜半摸到一袭冷衾,披上厚袄去书房寻他。见他往日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面满是红血丝。
他见她来,罕见流露情意。
虞明窈还记得,自己被他搂在怀中时,身后劲瘦的胸膛是何等滚烫克制。
他箍住她的腰,不让她走神。一笔又一画,让她将他这笔左手字刻在心上。他如同交待后事一般,把所有需要她记下的,都揉碎了给她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