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就是他。
是他一次次把自己逼入绝境,是他一次次折磨她痛不欲生。
柳云心底里有个声音告诉她,绝不能让他靠近自己。
她的头好痛,她的身体好难受。
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没有人可以救她,她摆脱不了他。
握住碎瓷片的手僵到麻木,她已经感觉不到疼。
可她不敢放下,这是她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武器。
柳云握住瓷片的手无意识收拢,慢慢向自己靠近。
“不要!”
赵明斐目眦欲裂,声音染上几分凄厉。
“娘!娘!”
比赵明斐动作更快的是柳晚,她冲进屋内,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抱住江念棠的腿,大哭道。
“娘,你不要怕,我是晚晚。”
“娘,我们回青云镇,我们不要在这里了。”
“晚晚不要好吃的,也不要好看的衣服,也不要新的小伙伴。”
她知道娘生病了,娘过得不开心,娘不喜欢这里。
“我们回家,晚晚带你回家。”
柳晚在回府时就被告知今晚上她和哥哥一起吃饭。
她虽然才三岁,可她对府里的一切并非一无所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娘,哥哥说娘病了,在养病。
但什么病见不得人?
从前在青云镇,娘也会生病,她还帮着去抓药哩。
柳晚想起那日吃早膳时娘的不正常,又想到她娘自从来到京城,眉眼间总是有股化不开的阴霾。
柳晚忽然意识到,娘在这里不开心。
“娘,我们回去。”柳晚死死抱着她娘不撒手,“晚晚可以没有爹爹,可以没有哥哥,晚晚只要娘亲。”
如果现在得到一切的代价,是牺牲她娘亲的快乐,她宁可不要。
赵明斐眼眶通红,他目光落在身长不足江念棠膝盖高的孩童身上。
柳晚脱下了他准备的华服,穿上来时的旧衣。
她手里攥住一把钥匙,赵明斐认得,它是青云镇柳云家大门锁的钥匙。
“娘,不要抛下晚晚。”柳晚哭得撕心裂肺:“晚晚很听话,很乖的。”
柳云低头,怔怔看着女儿哭花的脸。
忽然扔掉手里的碎片,猛地蹲下来抱住她哭。
赵明斐看见瓷片落地的瞬间,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放松身体的瞬间,他眼前忽地黑了一瞬,竟然有些站不住脚,踉跄往后退了几步,正好被赶来的赵霁扶住。
“娘!”柳晚一声大叫。
赵明斐脑中的弦重新绷紧。
江念棠双眼一闭,脱力晕倒在地。
*
江念棠醒来的时候看见女儿守在床边,头睡在她手边,身体却坐在小凳子上。
她抬手抚摸晚晚的脸颊,上面泪痕犹存,湿湿黏黏的。
柳晚脸上痒痒的,本能地挥手去打。
当她摸到柔软的纱布时,瞬间醒过来。
“娘,你醒了。”柳晚的眼睛又红了起来。
江念棠微笑看着她,轻轻嗯了声,“吓到你了,对不起。”
柳晚摇头,眼里溢满泪光:“娘没事就好。娘,你要是在这里过得不快活,我们还回青云镇好吗?”
江念棠目光柔软,没有回答,而是把她抱在怀里。
“晚晚,里面怎么样?”赵霁着急又克制的声音响起:“母亲醒了吗?”
江念棠让赵霁进来。
赵霁走到江念棠跟前,叫了一声母亲。
“您感觉如何,需不需要再让大夫来看看?父亲临时有急事处理,已经派人通知他您醒了,他马上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