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觉得另外两宗弟子的做法很正常,人面对未知的危险总是容易産生逃避心理。
但许文景有一点是对的,他有资格替自己做主。
“小师妹,我们快些回去吧,这里阴森森的,师父一定等急了。”
听他哽咽得前言不搭後语,曲清雪好一会才开口拒绝:“抱歉,我留下亦是自己的选择。”
许文景愣了一会,又用袖子抹了一把泪,“好吧……那我们留下。”
她轻笑道:“你不回去禀告四宗,让他们派人来此剿灭魔族?”
“其实也没这麽坏吧?”背後黏着的那道炽热目光让他咽了下口水,“至少他们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废话,那是因为你的精气吃不了,恶丶欲丶惧又难获取。
残月想起之前制造的幻境,居然有人每次都能选择坦然赴死,真是奇葩,要不是这人是尊主贵客的师兄,她指定要好好研究一番。
“带他下去吧。”青妄拂袖转身走进密室。
“我与他还有事要谈,只能委屈师兄在此地待上两日了。”
她预计两天解除禁制,不过也可能有些出入。
许文景什麽也没问就同残月走了,左右他闯入魔域也只为确保她的安全。
等等……好像还有个人。
瞧着他消失的身影以及离去时眼中的惊愕,曲清雪没有细想,反正她这位师兄是个藏不住事的,晚点见面就能问清。
之前来的匆忙,加上吸收魔气没有仔细观察密室环境,她这才看见几个角落堆满了三三两两的古籍。
她铺开神识瞧了一眼,全是什麽《九州秘闻》丶《九州御兽学》……以及夹杂在其中的《霸道仙君和她的俏监察》。
“我在典籍看到魔气与灵力不相容,为何他却没有産生不适?”曲清雪回过神来,盯着青妄手中翻到一半的书。
“魔气又不是什麽扩散性的空气毒药。”他淡定擡头,优雅合上书,“按你这问法,魔族又怎麽能在遍布灵气的修仙界生存?”
“想过。”她答:“但忘记问了。”
之前是想问林霁寒来着,结果每次见面的时机都不太合适问话。
“只要不运转经脉吸收魔气就不会有问题。”他继续科普:“而且我们魔族一直很安分守己,可比那些妖兽善良多了。”
原来魔族管制造幻境,让人坠入心魔叫善良,她啧了一声,“论脸皮厚,还得是你青大尊主。”
“过奖了。”青妄拍了拍书封上的灰尘,将它塞回角落,“我已为你安排住所,今日便到这吧。”
魔域不分白昼黑夜,四季合一,变成阴凉的秋,滋养出一堆奇形怪状的花草。
上次曲清雪没机会仔细观赏,如今有了机会——为什麽这个蒲公英会无风自散,甚至落到她的裙摆,长出一堆小蒲公英。
那个是含羞草对吧?为什麽缠着她的脚腕不放啊?等等……它在干嘛?
曲清雪一把揪住往腿根上钻的含羞草,指尖轻勾,暗红火苗兴奋跃动,可怜的含羞草在空中化为齑粉,连裸露的根部也无法幸免。
煞气自觉形成一层防护,加上她刚才的所作所为,植物们不太敢动,胆子小的甚至抖落一地花瓣,中间嫩黄的花蕊光杆司令般立在那。
“这是供给魔气的来源。”青妄睨了这群别致的小东西一眼,对方瞬间蔫了下去,“就如你们修仙界的灵气,也多由吸收日月精华的灵草丶灵木……産生。”
“你也看见了。”曲清雪挑眉,手中的煞气指哪,哪里的植物就连叶带根往後挪,“是它们先招惹的我。”
她一副很给青妄面子的表情,手中由煞气凝成的火焰仍在跃跃欲试。
他忽然有些头疼,修长指节在眉心上揉了好一阵,直到泛出淡淡绯色才肯停下。
屁用没有,青妄擡眸,见她还准备对这些花花草草下手,“先去住所看看。”
正要触碰蒲公英的指尖一顿,曲清雪果真没再乱动,“不满意可以换吗?”
“可以。”不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青妄的身影在她视线中模糊成一个小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碧水苑是魔域里为数不多且僻静的一个院子,满地枯黄的枝叶在她脚下不满抗议,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
装潢简洁,多以红木为主,一眼就能看清所有陈设,该有的都有,却不显得空旷。
一看就不像是青妄的风格,她望向头顶的血月,“魔域还有这样的地方?”
“很值得惊讶吗?”他白皙的指节在红木桌上格外显眼,像是在抚摸珍宝,小心触碰边缘,又在即将握住时猛然收回。
“不会是前……你夫人留下的吧?”
话到一半顿了下,她觉得对方一定是触景生情了,这种情况要麽是死去的白月光,要麽是心头的朱砂痣,又或者两者皆有。
青妄垂眸,将翻涌的晦暗强行压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我吗?”
他擡起头,用一贯从容温和的笑意看她,“被封万载,我哪来的夫人?”
她当然是不信的,自顾自参观起这座临时居所,时不时还嘟囔几句——“得加点植物,太秃了……”
也是很久以後曲清雪才从残月口中得知,她所说的三个答案,没有一个是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