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过后,江盼开始留意。
灵珠子依旧是那个灵珠子,白日里黏在她身侧,夜里也照旧赖在她床上,撒娇耍乖样样熟练,小嘴甜得似浸了蜜。
一切如常,可江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譬如灵珠子望向李长寿的眼神。从前只是孩童单纯的问好,如今却明晃晃写着几分不耐,像是在嘀咕这人怎么总来打转。
又譬如两人牵手的姿态。往日里,他只是软乎乎地攥着她的手,如今却会主动伸过手指,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第一次察觉到这变化时,江盼不由得一怔。她低头望着交缠的十指,又看向身旁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
“姐姐,怎么啦?”灵珠子歪着脑袋问,语气无辜得毫无破绽。
“……没什么。”江盼轻声作答。
脑海里传来奶龙一阵戏谑的笑声【宿主,你有没有现,这小家伙最近粘人得有些过头了?】
江盼他向来都很粘人。
【不一样的。】奶龙语气认真起来,【从前是单纯想亲近你,现在,是下意识地想把旁人都隔绝在外。】
江盼默然。
细细回想,确实如此。
往日太乙打趣她,灵珠子顶多鼓着小嘴闹别扭;如今只要太乙稍稍靠近,他便会立刻挤到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隔开距离。
从前李长寿伸手拍她肩头,灵珠子也只是多看两眼;现下哪怕对方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他都会悄然挡在她身前。
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会有这般强烈的领地意识?
江盼不敢再深想下去。
——
又是一夜。
灵珠子像往常一般窝在她怀中,呼吸匀净,睡得安稳。
江盼却毫无睡意。她在等,等待那双异样的眼眸再度睁开。
夜色渐深,云层掩去大半月光,屋内昏沉幽暗,几乎辨不清周遭轮廓。唯有窗外阵阵虫鸣,在寂静里此起彼伏,印证着长夜漫漫。
她等了许久,久到睡意渐渐涌来,以为今夜不会再有异样时,怀里的小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江盼的呼吸猛地一敛。
原本攥着她衣角的小手缓缓松开,而后换了个姿势,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腰侧。不是那种亲昵的搂抱,更像是一番试探。
江盼身形未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黑暗中,那双眼睛睁开了。
那绝非属于灵珠子的眼神。
幽深暗沉,如同两颗浸在夜色里的黑曜石,不见半分光亮,内里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静静凝望着她,这一次,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故作沉睡。就这般长久地注视着,仿佛在打量一件早已划入自己领地的珍宝。
江盼心头纷乱,一时手足无措。
她该是佯装熟睡,还是坦然睁眼?
倘若她主动醒来,这个顶着孩童面容、内里却截然不同的存在,又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
念头还未转完,对方已然先一步打破了僵局。
他动了。
他缓缓撑起上身,双手撑在她的枕头两侧,俯身从上方俯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