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住心绪,将目光重新按到信纸上,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内容笔迹换了,从第一部分的端正细密变成了另一种更急促更紧凑的字体,墨色也略深了几分,显然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补录上去的。
沈清秋的目光在那些字间穿梭,读着读着,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的,手指捏着信纸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慢到几乎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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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白蛇腹中藏有一柄宝剑,剑名,赤霄!
赤霄。
沈清秋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腔深处猛地炸开了,炸得他眼前发花,四肢发凉。
信纸在他手里微微抖动起来,那颤意从指尖传到手腕,再从手腕蔓延到整条臂膀,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目光钉在上面挪不开,汗水从额角渗出来,沿着鬓发往下淌,滑进衣领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赤霄。
他抬起头来,与南宫叶云隔着一整座后殿的空间对上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嘴唇已经抿得发白了。
南宫叶云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抵着额头,微微偏着头看他。
那姿势看起来像是等了许久了,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让他面上那些细微的神色都变得不好捉摸。
他没有催沈清秋,也没有打断他,就这么等着,直到沈清秋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放下信纸,双膝一曲跪在了地上。
陛下……微臣……沈清秋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来,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连带着整条舌头都有些发僵,微臣……
他跪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地搅成一团,赤霄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铁钉,钉在他心口上,烫得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帝王之剑出世,逍遥王恰好在那个时候去了岭南,恰好从白蛇腹中得到赤霄——这一切是不是太过凑巧了些?
若有人从中作局,那逍遥王受伤是真是假?
若那把剑当真被王爷所得,而他又真有那般想法,陛下还能安坐这张龙椅吗?
他越想越怕,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将后背的衣料洇出一片深色。
陛下……臣……不敢妄言……他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声音哆嗦得断断续续。
南宫叶云看了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声不重,在空旷的后殿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钻了牛角尖时才有的无奈。
你想多了。南宫叶云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不高,却稳稳当当的,像一只手按住了沈清秋发抖的肩膀,朕不是担心逍遥王得到赤霄剑之后拥兵自立。星銮是什么性子,朕比他本人还清楚,那把剑到了他手里,如果不是昏迷,他第一时间就会让蛛网带着赤霄进京,你信不信?
沈清秋伏在地上,听到这话,呼吸顿了一顿。
南宫叶云继续道:朕召你来,不是为了这个,朕是想问问你,关于后面那件事的看法——那条白蛇,白蛇腹中的赤霄,后来的暗探,以及在追杀过程中掉落的巨石,你觉得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沈清秋耳中听着这话,心头那股急火焚灼般的感觉才慢慢退了些许。
他撑在地面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齿关也没那么紧了,可他仍然不敢立刻抬头,只将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深深地换了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再发颤。
南宫叶云看着他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也没再逼他,只是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抬手朝他虚虚一抬:起来说话。地上凉。
沈清秋犹豫了一瞬,这才缓缓直起身,他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还有些发软,整个人站得没有平日里那么挺直,身形微微晃了晃才稳住。
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动作做得有些仓促,袖口的墨竹绣纹蹭过眉梢,将他鬓边几缕碎发带得翘了起来。
陛下……沈清秋开口,声音虽然已经比方才稳了不少,尾音仍带着一丝余悸的颤意,臣方才失态了,实在是……信中之事……太过惊人,臣一时未能自持,请陛下恕罪。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垂在自己脚前三寸的地面上,不敢与南宫叶云正面对视。
后殿里的烛火安静地燃着,光晕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心头翻涌的那些惊骇与疑虑才慢慢地沉淀下去,露出底下那个之前在书会上昂扬阔论的少年该有的清醒与审慎来。
他抬起头来,目光终于重新与南宫叶云对上。
陛下方才问臣,那白蛇,以及之后的事情是巧合还是刻意——沈清秋抿了一下嘴唇,声音比方才沉定了几分,臣斗胆揣测,此事恐怕……不是巧合。
南宫叶云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随即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