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我没走,特意在金水桥边“偶遇”了刘锦之。
他见到我,神色复杂。自从我把他配到纠仪御史的冷板凳上,他就没给过我一个好脸。
“李总宪有何指教?”语气硬邦邦的。
“没什么。”我跟他并肩往前走,“今天那本《会典》背得挺熟。”
他脚步一顿,警惕地看着我。
“刘御史,”我说,“听说你在国子监时,修过三年的《大明会典·礼部卷》?”
他沉默了一下“……是。”
“所以你不是临时翻的。你是真记得,左脚右脚的区别。”
他没说话。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刘景行,你这个人,轴,认死理,不会看人脸色,得罪了满朝文武还不自知。”
他的脸沉下去。
“但你不蠢。”我说,“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不是为了找茬而找茬,你是真的认为,礼法是礼法,规矩是规矩,再小的规矩,也得有人守着。”他愣住了。
“这个位置,我没给错人。”我说完,抬脚就走。
“李总宪。”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回头。
他站在原地,那身洗得白的御史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然后他说
“江南那三十七份状子……下官听说了。”
我一怔。
他顿了顿,像是在跟自己较劲,然后艰涩地、一字一句地挤出话来
“诬告。手法很糙。能查。”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近乎固执的坦然
“下官祖籍江西,可自祖父起,便移籍应天。江南的米,养了下官二十年。”
他深吸一口气
“正因如此,下官才容不得有人往这锅米里掺沙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我站在金水桥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午门的阴影里。
这个克星。
我好像一直没看透他。
下午,文华殿。
太子今天的箭术比上次稳多了。三箭,两箭上靶。
王墨在旁边夸得真情实感“殿下再有半年,臣就教不了您了。”
太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然后扭头看我“李先生,您今天好像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