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在东街成衣铺前停下,宋时念跳下车,抬头看了眼招牌——“陈记布衣”
铺子里挂着几套现成的粗麻短褐,角落里堆着几匹素色麻布。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打盹,听见动静才懒洋洋地抬眼,见二人衣着普通,便只挥了挥手,“粗布成衣在左边架子上,自己挑。”
宋时念也不恼,径直走到架子前翻看。
宋二郎如今已经习惯直接跟在小妹身后拎东西,从不管小妹买什么,反正——他也拦不住。
“十套麻布短褐,五套交领襦裙,三套窄袖短衣,都要靛青和赭石色的。”
她顿了顿,“短褐的袖口要加宽三尺,我大哥抡镐头使不上劲。”
掌柜的眉毛挑了挑,这丫头竟是个懂行的。
他偷瞄了眼宋二郎磨破的肩线,试探道,“中衣可要细葛布的?”
“来二十套。”宋时念直接从袖中摸出块碎银,“还有深青、靛蓝细麻布各一匹,布纹要密实些的。”
掌柜的语气又热络了几分,“小娘子好眼力,这细麻布虽比不上越布,但透气吸汗,最适合读书人。”
银角子落在柜台上“叮”的一声,惊得宋二郎倒吸凉气——
这够买十石粟米了!他急得去扯妹妹袖子,却被反手塞了块胡麻饼,“二哥先垫垫肚子。
掌柜的扒拉着算盘珠,“短褐八十文、襦裙一百二、中衣二百…统共七贯三百钱。”
他偷眼瞧着宋时念又摸出块更大的银锭,忙改口,“给您抹个零,七贯钱就成!”
“有劳包结实些。”宋时念指尖在柜台上轻叩,“襦裙的系带多给两副。”
宋二郎闷声不响地将包袱垒上骡车。
他盯着堆成小山的衣裳,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可是家里半年的嚼用啊!
宋时念瞧着二哥紧绷的侧脸,突然噗呲笑出声,凑近他耳边,“二哥,你忘啦?芒砀山——”
她手指在车板上画了个小箱子形状,眼睛亮得像偷了腥的猫。
宋二郎猛地瞪圆眼睛,差点从车辕上栽下去。
是了!那土匪窝里起出来的金银,够买整个铺子了!他下意识左右张望,活像怀里揣着烫山芋。
“要不是怕招眼…”宋时念扯着块细葛布比划。
“我恨不得给家里每人都买上十件八件。”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瞧见没?阿娘昨儿补衣裳,针都拿不稳了…”
五月的热风卷着骡车上的尘土扑来,宋时念揪起自己的衣领嗅了嗅,小脸皱成一团。
这鬼天气,才半天功夫汗就馊了。
她从包袱里抽出套中衣塞给二哥,“快换上!就当试试合不合身——”
宋二郎手忙脚乱接住,耳根通红,“胡闹!这、这还在大街上…”
可摸着那清爽的葛布,到底没忍住嘀咕,“倒是比粗麻吸汗…”
二人接着去粮铺置办粮种,买完丈量土地的步弓,又辗转来到铁器行。
宋时念多付了半贯钱,那铁匠才从后屋取出三把锄头、两柄镰刀,用草绳胡乱捆了扔在骡车上。
“如今查得紧…”铁匠搓着手指,眼神飘向巷口。
满载的骡车刚拐出西市,前方突然传来马匹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