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轧过青石板的水洼,溅起尺高的浪花。
凌岁津从马车下来,衣摆将浓重的水汽卷进了南浔阁一楼。
纵是雨夜,一楼人却不少,三三两两落座,厅中灯火通明,沿着四面伸向二楼的楼梯,还能瞧见楼上一些人影来来往往,只是少了许多。
再往里便是一间后院,回字长廊中,不乏文人墨客饮酒听雨。
他一进来便有小厮笑脸相迎,请他一旁落座喝茶。
凌岁津头次来这种地方,颇有些不大自在,掸了掸身上的雨水。
“我是来找人的。”
“公子大可坐下,慢慢找。”
正言上前一步:“我家公子要找的人不在一楼,让我们上去。”
小厮再度打量凌岁津,见其虽年轻,却气度不凡,便问其身份。
正言正要开口,被凌岁津拦下。
他觉得父亲身为朝廷命官,来此处并不光彩,因此不愿明言。
于是道:“我来找你们南浔阁的铭竹姑娘。”
小厮将他上下一扫,直起腰板笑。
“谁不想见我们铭竹姑娘?可全京城也没几个能见着的,公子您是什么身份呢?可有提前预约?不瞒您说,今晚是铭竹姑娘的重要场子,来捧她的老爷们皆有头有脸。”
凌岁津站在大厅,已感觉到好几道视线打探过来,再听这话,不由耳根发热。
他只好看了正言一眼,后者领会,搭着小厮肩膀耳语几句,给他看了身份凭证。
小厮点头,态度客气了些,引着二人往楼上去。
凌岁津踏上台阶时,正巧迎面下来一位貌美的蓝衣女子,粉面桃腮,冲他甩着帕子嫣然一笑。
“公子头回来?可以找我。我叫蝶儿,常在二楼,喝酒唱曲打牌都很精通哦。”
凌岁津双颊腾一下红了,主动让路:“……姑娘先下。”
“这般年轻,又有礼貌,我喜欢。”
凌岁津脸红心跳,招架不住对方的热情,也不知如何回应。
他确实不适合来这种地方,这和被架在火上炙烤没有分别。
正言双眼放光地接话:“蝶儿姐姐,我来行吗?”
“你?行啊,先拿一百两银子来。”
“什么?一……一百两?”
蝶儿嗤笑一声,那小厮才插话。
“蝶儿姐,这位公子今夜是冲着四楼去的。”
蝶儿挑了挑眉:”哟,原来是为着铭竹来的,这敢情好,老少皆宜了。”
待小厮继续引路上到二楼,凌岁津才松了口气,只觉衣裳湿的,都分不清汗水还是雨水了。
小厮见多识广,心下觉得好笑。
南浔阁名气大,不知多少世家贵公子因好奇涉足此地,别看眼下矜持青涩,不出两回,保管乐不思蜀,做不成君子。
二楼到三楼,凌岁津的贴身小厮没资格上去,只能留在这里等候,凌岁津颇有些局促,垂在袖中的手攥了攥,才继续上了三楼。
到了三楼正巧也有姑娘走来,他忙移目站定,神情紧张,但对方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便径直路过了,并未有与他攀谈打算。
他暗暗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南浔阁内有乾坤,层层风景皆不同,到了三楼,已几乎不见敞开门的包厢了,也甚少听得呼喝嬉闹之声,若静心凝神,隐约还有丝竹管弦入耳。
小厮将他带到一处狭窄的楼梯口。
木梯幽深,折角敛去视线,无法直窥楼上。
“凌公子,小人只能带到这里了,无论您为找人也好,为捧场也好,上了四楼可自行其便。”
凌岁津略思忖,取了一枚银锭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