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川会不会和袁营长说的一样,这次的任务可能又要执行三个月?
要是这样,他怕是过年都回不来了。
姜梨越想心里越堵得慌,她起身把屋里打扫了一遍,用忙碌麻痹自己不去想宋川,等忙完後洗了个澡,给玻璃瓶里灌了点热水放进被窝里暖脚,这年头没有电褥子,没有暖气,只能靠这些了。
姜梨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快深夜时才逐渐睡着。
——她又做梦了。
这次不在墓地,而是在家里,客厅里的灯明亮无比,二楼传来程泽的声音,姜梨走上楼,听声音是从小叔的书房里传来的,她走进书房,看到小叔靠坐在靠椅上,头往後仰靠着,脸上盖了一本书……不对,看着不像书,倒像是一本相册。
程泽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合同,忍着怒气跟小叔说公司最近的进展和新进的项目。
他说了半天,擡头一看,宋川还那副死样子,程泽气的拍了拍桌子:“宋川,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最近怎麽回事?天天睡那麽晚,早上四点就起,白天又待在书房不出来,你他妈是真想下去陪姜梨是不是!”
跟程泽认识这麽多年,姜梨鲜少见他发这麽大火。
他将合同摔在桌上,起身绕过去将小叔脸上的相册摔在桌上,揪起宋川的衣领愤怒的吼他:“宋川,你清醒一点!姜梨她死了!死了!就算她没死,她也是郑丞的女朋友,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他妈成天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给姜梨看?有用吗?她人都没了,尸体都被烧成灰了!”
书房里都是程泽愤怒的吼叫声,可姜梨的目光却被摔在桌上的相册吸引。
相册里都是她的照片,刚才贴着小叔脸的那一页,是她当初穿着白色裙子,梳着丸子头的照片,那是在她十八岁成年那天,小叔送给她的裙子,这张照片也是小叔帮她拍的。
姜梨眼睫颤了颤,擡起眼睫看向小叔。
即使程泽发再大的火,他依旧仰靠在靠椅上不为所动,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黑幽暗,那双眸平静的看着程泽,无视攥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淡定开口:“公司属于我的股份我都拟了合同全部转让给你,章子也交给你了,我说的很清楚,从今以後,公司任何事都别找我。”
“宋川!”
程泽咬牙看着他:“你真要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就这麽浑浑噩噩下去吗?!你忍心放下公司吗?这是我们一起打拼出来的天下,你忘了当初我们在别人脚下讨生活的屈辱了吗?你忘了你曾经发过誓,要给小梨一个人人羡慕的未来吗?你他妈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说放弃就放弃了,要是小梨泉下有知,她也会对你失望的!”
宋川闭上眼,声音多了几分涩然:“她已经不在了。”
而且,他已经找到她了。
这里的一切念想都可以抛下了,他要找到办法留在那边,永远的留在小梨身边。
程泽一拳砸在桌上,双手撑在桌上,看着相册上的姜梨,小女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张照片是她成年那天宋川为她拍的,也是这一天,宋川渐渐的对他养大的小女孩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这长达九年的暗恋,他是亲眼看着宋川一步步熬过来的。
在姜梨告诉宋川,说她谈恋爱时,宋川在办公室喝的酩酊大醉,差点把自己喝进医院。
在姜梨带着郑丞回家见宋川那天,宋川半夜出门开车分神,差点丢了一条命。
程泽劝过他放下姜梨,可这小子一头扎进姜梨身上就出不来了,在姜梨和郑丞结婚时,所有人看着宋川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可只有他知道,宋川背地里有多痛苦,整夜失眠,靠着安眠药熬过一晚又一晚。
程泽合上相册,转头看向宋川:“宋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姜梨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样,她会不会难受?”
宋川掀起眼皮,看着程泽手中的相册,眼睛里一片黑寂。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姜梨始终看着小叔,他的状态比她刚开始梦见他时好多了,至少头发全黑了,脸上也没胡茬了,她看着小叔这张脸,想到了那个年代的宋川,两人长相如出一辙,甚至连神态,说话语气也极为相似,有时她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是她小叔,而不是那个年代的宋川。
而这种熟悉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姜梨觉得,眼前的小叔,好像好像那个年代的宋川。
他们两好像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就在姜梨失神的看着小叔时,小叔忽然从程泽手中夺走相册,他翻开相册,手指抚摸着相片上的人,他垂着眸,眸底的情绪被狭长的眼睫遮住:“程泽,如果我说,她还活着,你信吗?”
程泽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的胸腔剧烈的起伏:“她死了!死了!衆目睽睽之下被灯柱子砸死了!医院都给她下了死亡证明书,她的尸体还是你亲自送去殡仪馆的,也是你亲手把她埋到墓地的!”
“我知道。”
宋川打断程泽的话,从相册里取出姜梨那张十八岁时拍的照片,指腹细细描摹着小姑娘的小脸,将照片贴近唇边,闭眼轻轻亲了下,然後看着姜梨的照片,眉峰紧皱着:“你知道吗,我看见小梨现在这样,我比她更难受。”
程泽的怒吼声再次打破了书房的沉默:“宋川,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从上个月开始,你就跟魔怔了一样天天说姜梨还活着,她死了她死了!姜梨她死了!你能不能清醒点!你现在这幅深情的模样给谁看?既然你那麽爱姜梨,为什麽当初不把她从郑丞手里抢过来,她要是不嫁给郑丞,就没有後来的这些破事!”
姜梨听着程泽的话,看着小叔亲她照片的行为,这一幕冲击着她一直以来对小叔的看法,在她眼里,小叔一直将她当做孩子,照顾她,疼爱她,在她长大後,小叔逐渐和她保持分寸和距离,从来没有不经过她允许就闯入她房间,他永远会在外面敲门,等她回应再进来。
他有分寸,有责任,又有着全天下父爱共同的特点,可这些被程泽说出的话彻底打破了。
小叔……
小叔竟然喜欢她,喜欢了这麽多年。
而她,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