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慢慢洒入,静静地移动着,长长一段时间中没有谈话声,只有银针弹跃的微微震颤。
李玄冲看着床上平躺着的那人,攥紧了双拳。
她长了颗本该好生养着的心脏,却来到郫县受尽疲累,一度骤停。
要不是老爷子就在身边,只怕他已见不到她。
十四年前的时疫夺走过他的至亲,这次难道还要夺走她?
李玄冲低着头,思索了片刻,就命人封锁郫县,彻查。
十四年的时间,就足够淡忘了吗?
他要得到一个真相,这一次疫病的真相。
方老爷子施完针,又把了把脉,这次把脉的手迟迟未松,听了一次又一次的脉息,始终不相信自己把到的脉象是真的。
不动时脉见浮洪,重按下去,则如断断续续的游丝。
往常这个时候,他把到这个脉象,便会说一句“该预备的要预备起来了”,其余的不必多说,就引来哭声一片。
这是医书所记,死脉之象。
方老爷子身形直愣愣地向后一
倒,李玄冲扶住了他,“如何?”
方老爷子张了几次口,都说不出话来,看向他的眼神里写着恐惧,无法接受的恐惧。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用重药她受不住,轻些的药保得住心脏,挡不住这高热。可再烧下去,她的五脏六腑受不住,和这场疫病里头的多少人一样,在这样的痛苦中挣扎而去。
可他没有找到对付这场疫病的方子,为了不让她心悸而亡,只能用轻药,眼睁睁地看着她日渐消瘦,什么时候受不了了,便就这样折在这里。
她尚未过足两个整十的生日。
“老爷子,除了您,再没有别人了。”李玄冲压抑道。
不会再有人这般了解她的心悸,还曾解过郫县的疫病了,如果他倒下,便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您要救她。”李玄冲将他撑到了桌前,纸笔推给了他,说完,又回到了床沿,俯身去听她灼热的呼吸。
还在,她的呼吸还在……
望着沉睡的面容,他不禁想到她眉眼生动的模样,深眸上覆了层水光,伸出长指,很轻很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王爷,写好了,熬好了便会有人送来……”方老爷子拖着脚步走来,可只是远远地看了眼,“您也别忘了喝自己那份,我明日再过来。”
他踉踉跄跄出了房门,便有人向他身上洒来除疾水,洒过后,才敢让他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