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不再继续偷听了,她转过身,拎着裙子,快步朝门口走去。
此时距离宴会开始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门口的记者散了大半,只有零星的保安在巡逻。
刚刚还热闹的红毯,此刻显出了几分空旷。
八厘米的高跟鞋实在很碍事,秀珠撑着柱子脱下来,一手拎着鞋子,一手拎着裙子,飞快地往台阶下跑去。
夜色里,她像是出逃的精灵。
这条白裙的裙边是为跳舞而设计的,舞步飞扬时,裙边会像花一样旋开。
但此刻她飞奔下台阶,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了她的裙摆,裙边在夜风中翻卷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
“郑秀珠!”
身后有人喊她。
她不受控制地停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却跑得更快了。
天呐,这台阶怎么会这么长!
最后一个平台,还有二十多级台阶就可以下到马路边。
可偏偏下一秒,她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胳膊。
惯性使然,她整个人扑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我喊你,你没听见吗?”沈彦廷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丝喘,他跑了几十级台阶,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秀珠被他拽着胳膊,他的目光阴沉地盯着她,像一团被压住了还没烧起来的火。
“里面有人认识我,”秀珠急着解释,“我在帕萨迪纳给他家当过保姆!”
“所以呢?”
“你放我回家吧!他要是认出我来,你的尊严往哪里放?”
她眼里的焦急和不安,让沈彦廷的脸色没那么冷了。
他拽住她的手松了一些力度,但也没有全松。以她这样矫健的身姿,这一秒松开,下一秒说不定就蹿到大马路上去了。
“我的尊严是我自己挣来的,不必你来顾及。”沈彦廷看着她,语气缓下来,“再说,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评价我了?”
秀珠有些呆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沈彦廷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光着踩在大理石台阶上,脚趾微微蜷着。
这几十级台阶,她就这么跑下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划伤。
“把鞋穿上,跟我回去。”
秀珠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死也不肯把这双脚重新塞进那双高跟鞋里。
这双鞋抵得上她两个月的工资,她是绝对不会弄脏它的。
她把拎着鞋子的手背到了身后。
“我……我等会儿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你穿不穿?”
“……不。”
话音落地,她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啊——”
“郑秀珠,我说第一遍的时候,你就该听我的。”
沈彦廷抱着她,走上了台阶。
几十级台阶,他抱着一个将近一百斤的人,呼吸平稳得不像话。
秀珠被吓到了,空着的手不自觉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又飞快地松开,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巡逻的保安看到了这一幕,对着对讲机说:“兄弟,门口有人浪漫了一把,可惜你去上厕所了。”
沈彦廷将她带到女盥洗室门口,放下来。
“五分钟。”
秀珠拎着裙子走进去,用纸巾打湿了水,认认真真地擦干净脚,重新穿上那双让她又爱又恨的高跟鞋,走出来。
沈彦廷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等到她走到面前,他抬手,伸手抚平了她头顶翘起来的几缕碎发。
“郑秀珠,别人怎么看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自己。”
秀珠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我怎么看自己……我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