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箱从手里飞出去,摔在地上,箱扣弹开,几沓钞票散落出来。
秀珠冲上去。
陈志强趴在地上,伸手去抓她的脚踝。
秀珠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膝盖磕在木板上。
陈志强的手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脚腕,嘴里含混地骂着:“你个臭婊子——”
秀珠敏捷地爬了起来,在她的视线里,一把生了锈的铁铲靠在栈桥的栏杆上,不知是哪个工人留下的。
陈志强也站起来了,气势汹汹地朝着秀珠走来。
秀珠抄起铁铲,转过身,毫不留情地朝陈志强的头砸了下去。
铁铲落在陈志强的头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石头砸进湿泥里。
陈志强站在原地,他的身体歪了一下,鲜血从他油亮的头发里渗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过鼻梁,淌进嘴里。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直地扑倒在栈桥上。
过了几秒钟,铁铲从秀珠手里滑落,砸在木板上,哐啷一声。
陈志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他的头下面洇开,在暗红色的木板上蔓延,一直流到了秀珠的脚下。
秀珠的嘴唇在发抖,她想往后退,腿却像钉在了地上。
箱子,她的箱子。
她上前两步,仓皇地抱起那只摔散的牛皮箱,钞票从里面滑出来,她蹲下去捡,手指抓不住,捡起这张掉了那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钞票上。
她杀人了。
“他抢我箱子……”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在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他抢我箱子……他抢我箱子……”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仓库,浓烟遮住了月亮。
……
当沈彦廷赶到码头时,海龙帮的仓库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个夜空染成了暗红色。
救火的水龙滋滋作响,海面上倒映着火光,像被烧开了一锅血。
沈彦廷一步一步走过来,敞开的衬衣下摆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火光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身后的手下自动让开一条路,码头上混乱的人群看见那个身影,嘈杂声忽然低了下去。
他看向那片火海,目光沉得像海底的礁石。
“六先生!”手下匆匆跑来,“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在码头栈桥那边找到了人,她还活着。”
沈彦廷抬脚朝栈桥方向走去。
他跨过烧焦的木板和碎玻璃,远远地,看见栈桥尽头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影子。
秀珠缩在角落里,怀里死死抱着那只牛皮箱,整个人像从煤堆里刨出来的一样。
她的脸上全是黑灰,头发烧焦了大半,手腕上血肉模糊的勒痕触目惊心。
在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陈志强趴在地上,满头是血,一动不动。
一把生了锈的铁铲扔在旁边,铲面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发生了什么不言自明。
光叔弯腰检查了一下陈志强的鼻息,直起身,低声道:“先生,还有一口气。”
沈彦廷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人拖下去。
秀珠蜷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空气,瞳孔涣散,嘴唇在不停地翕动。
走近了,沈彦廷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他抢我箱子……”
一遍又一遍,像一台坏了的留声机。
沈彦廷蹲下来,他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火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秀珠抬起头,看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眼泪从那双被烟熏火燎过的眼睛里往外淌。
泪水和脸上的黑灰混在一起,已经不能用狼狈来概括了。
“他抢我箱子……”她哑着嗓子,终于说出了完整的话,“是陈志强……他抢了我的箱子……那是我的钱……你给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