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眉毛都皱成了一团,半跪在莲心的榻边,按住她的肩膀。
一个强壮的男人,难得露出这样仰脸看孩子的期期艾艾的样子,“爹爹会替你找回来这场子的。一切都交给爹爹,好吗?”
“可这是”
可这是我自己的仇,我应该自己报啊!
莲心想这么说,可看见辛弃疾满脸后怕憔悴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又不忍说出这样的话。
空气里静静的。
雪密密的,像棋子敲棋盘,闲闲把弄着窗牖。
和范如玉、辛弃疾比起来,辛贛坐的位置是离莲心最远的一个。
范、辛二人在榻边,而他坐在一边的一把椅子上,身上披着青灰色的外衣,长头发松松挽着。
很轻淡的颜色,在夜里。
今夜,他的人像画里淡淡的一笔墨痕一样,轻易就能化掉、淌进黑夜里。
但莲心是住在白昼里的人。
所以明明他的声音也很轻,但莲心就是能听见。
她的耳朵立起来,身子不自禁朝辛贛的方向倾斜,听见他讲话。
“莲心今天好聪明。如果不是你觉出不对,始终在会客厅中留着,怕早就被他们扣押起来了,那么我要接走你就要难得多了。”
因为他在好奇一样地闲聊,声音听起来像是笑了,“这临场发挥的聪明劲是随了谁呢?”
别的还可以商量,一提到“聪明”二字,范如玉和辛弃疾的争夺斗志甚至能强过带湖庄园里养着的、要开饭时的看家大型犬。
范如玉赶紧认领,“自然是我喽!见着你爹爹的第一眼,要不是我急中生智骗他我骑马崴了脚,哪还有之后的我们和你们!”
辛弃疾也不服气,“胡说,明明是我更机智!若不是我找了理由,假托你家的马身子弱叫你来我家,你能那么快就喜欢上我吗!”
两人争论起来,忘记了方才的话题。
辛贛便施施然将二位请出了莲心的寝房,叫他们回自己卧房吵去。
其余的人终于离去了。
眼下,房中只余辛贛一人。
水仙在案上散发出幽幽的香,波纹在水面上轻轻摇曳。
莲心闻见今夜的风。
是清寒之香。
“当时我没有防备。”
辛贛探身过来,将她的被角掖好时,那一阵寒香愈发好闻,莲心胸中淤堵的那一团泥似的难受终于仿佛消散了些。
她看着辛贛,轻声道,“若是下次,我一定能有防备,不会这么轻易中招。”
“我们都知道。”辛贛颔了下首,轻声说。
他没再多接这句话,将被子掖好,又收拾起手炉,擦干净了,递给莲心,“手冷就拿上这个。”
莲心便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