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指尖轻轻的挑开黏在顾悸侧脸的发丝,眼神和动作都是温柔至极。
薛无祇看不到自己眼中的迷眷和贪痴,如若能对镜一观,就会发现他的双眸早就先他一步越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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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一长串的板车陆续停在了平阳府城外。
顾悸一早便雇好了人负责称重清点,算好了之後他来结清馀银。
粮商和菜贩一个个从他手里接过银票,揣好後喜眉笑眼的说上几句吉祥话。
两人在城外整整忙了一天,这麽大的动静,孙元茂不可能不知晓。
可他听到属下禀报後却是嘲讽一笑,薛无祇想凭一己之力养着铁骑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孙元茂冲属下勾了下手,低声道:“你让常继带上水师营三五十个好手,入夜後扮成匪徒出城,能抢多少抢多少,就当给营里加夥食了。”
属下眼中噌的一亮:“是!”
大约一刻钟後,两个小乞丐跑出城外找到了顾悸。
“公丶公子,那个人,他又……”
看着他们上气不接下气的,顾悸让他们喘匀了气再说。
个矮一点的那个喘了几口:“公子,我们看到有人出了指挥使府,骑马去水师营了!”
薛无祇上前:“他既是骑马,你又怎麽知道他去的是水师营?”
小乞丐嘿嘿一笑:“我打小跑的就快,肚子里有食就跑的更快了。”
薛无祇打量着他的四肢,心中默默思量。
他昨日去各府买粮,发现附近几个府城的乞丐都不少,而且九成以上都是这样的总角孩童。恐怕比他们大一些的,都被拉到那玉矿上去了。
顾悸给了一兜米,又各分了他们五个铜板。两个小乞丐接过,直接给他磕了一个响头。
顾悸看着他们:“这兜精米你们若是护的住,三日後来找我,我再给你们十文钱。”
小心翼翼的跟他确认後,小乞丐们说一定会再来找他。
看着他们欢天喜地的跑走,薛无祇的眼中却满是沉郁。
慎州就像一滩腐烂恶臭的淤泥,一州百姓已凄苦至此,上京却丝毫不知。这其中若说没有权臣遮瞒,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顾悸看到他眉眼间的沉色,开口道:“赵将军天黑之前就能赶到吧?”
薛无祇回神:“嗯,他带着两千先锋骑,剩下的後日到平阳府。”
顾悸琢磨了一下这个人数,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足够了。”
寒天雪地的,薛无祇不愿顾悸陪着他苦等,便提出要送他回客栈。
顾悸气定神闲的搬出‘采花贼’:“我怕那贼人再回来。”
这麽一说薛无祇顿时也不放心了,于是架了火堆让他坐着烤火。
顾悸招呼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後拿出了昨日写的东西。
薛无祇看着纸上画着各式各样的火器,但却没一个他见过的,不由得擡眸:“嫂嫂,这是新式武备吗?”
“不错,这个刺火箭,喷筒和管状火炮都是装在战船上的。”
顾悸拿出另一张船型图:“倭人目前的制船技术领先我们,但他们的船只驱动还停留在帆浆,而这张图上的船,两舷和尾部都备有入水极深的尾橹,以人力踏动,哪怕无风或是风向不对也能劈波斩浪。”
薛无祇从前只懂陆战,对于水战的了解是来的路上看顾悸给的几本书。
他听着这番话,眸光渐渐亮了起来:“嫂嫂的意思是,倭人们的船要靠风,但我们的船却能掌握风,所以一定能占尽优势。”
顾悸挽起唇角:“五郎聪慧。”
“虽然我们的工匠目前还不具备这样的技术,但我们可以俘虏倭人的将领,以此来交换他们的造船匠。”
说到这里,他的眸中凝出锋锐之色:“所以与倭人的首战,你们只能赢,不能输。”
薛无祇眉目肃凛,胸口翻涌着血气:“只要他们上岸,一个都别想回去。”
申时刚至,轰隆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天空,伴随着大地的震颤越来越近。先锋骑在地平线露出身影,潮水般的纷沓而至。
赵万鸿勒绳下马,单膝跪在薛无祇面前:“参见少将军!”
两千馀骑兵跟随跪地,洪亮的嗓音响遏行云:“参见少将军——”
薛无祇将人从地上扶起时,赵万鸿的眼睛已经红了一圈,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顾悸擡头看了眼天色,不给两人百感交集的时间:“五郎,晚些你再与赵将军叙旧,先架火做饭吧。”
赵万鸿闻声看去,下一秒瞳孔就倏地定住了。
只见一个罩着月白大氅的年轻公子,眉眼好看的都不知怎麽形容,就跟从画上走下的琳琅神仙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