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妞淡然:“有话直说。这大伯的大侄子崔琇。”
“卑职斗胆,您打算查亩,查全县的亩数,厘清田地?”女农夫子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自然。”文敬闻言回答的更为毫不犹豫:“按着我大周律令,这亩数三十年前,便要按着武帝下旨推行的《皇舆全览图》的标准彻查。”
崔琇也毫不犹豫:“更别提我姐奉命调查的便是这亩数和人数!”
“玥夫子带兵,外加还有牛将军带兵镇压。就这样也要慢慢查,查到现在江南都还没彻底厘清。”女农夫子小声:“我知道两位是好意,可咱们女兵加上二皇子的人马最多也就六十八人,万一压不过全县那些因此利益受损的乡绅怎麽办?”
“让乡绅利益受损的不是楚大人这些贪官污吏,这些当地主簿地方势力盲目?好好的科举制度明确亲供的被他们这麽忽视。”崔琇知道人的好意,立马沉声道:“让他们先狗咬狗。”
“可……”
就在崔琇安抚时,二皇子正面临某些担忧的事情——地头蛇上门。
一个县,有品级的知县丶县丞丶县尉是规定不能原籍任职。但除此之外,县衙还有主簿丶典史丶税课大使丶教谕丶训导丶驿丞,另外还有医学训科丶僧会司丶道会司丶急递铺等职能部门的老大。
但这些人员基本都是由本地人担任。
手里有点小权,又不会调动,久而久之的就在本地颇有些体面。
实力大的地方县令或许会带着幕僚等人压过本地派系。若是没点能耐,这些本地吏也能联合控制住一县,架空县令。
当然还有更为糟糕的一种,县令和地头蛇沆瀣一气。
例如本地的楚县令。
二皇子想着自己这几日塞进脑子里的知识点,感觉自己又一次深刻清晰的太子对夺嫡敬而远之。一个破地方都这麽多破事!
穷山恶水出刁官!
二皇子骂着,翘着二郎腿摆着眼高于顶的架势,冷冷的看着匍匐跪地的一群人。
“本同知倒是不知了,本同知为什麽没资格?”二皇子斜睨带他们入内的知府,手慢慢拔出绣春刀,直接一下砍在桌案上:“孙知府,你说说本同知有没有资格将区区一个七品县令看押啊?”
因用足了力气,是直接砍进了桌案里,硬生生的将桌案劈成了两半。桌面上摆放的摆件都因此咣当一声坠在地上,发出叮铃哐当的脆响。
“回……回锦衣卫同知大人的话,您……您自然有资格。只是……只是听闻某些举人假借您的名义走访民间,甚至还各种妖言惑衆……”孙知府话还没说完,看着自己脖颈身侧银光闪闪的刀身,吓得面色煞白:“您……您……您……饶命啊。”
“饶命?”二皇子轻笑一声:“本皇子就不解了。你们个个也不是傻逼的。你们自己儿子互保,不琢磨闺女吗?不算女儿吗?”
“按着从县衙户翻翻出来的记录看,这农家一半都没有女眷的记载。有的,基本也没写全了。你们不会是想借此拿捏住农门子弟吧?”
迎着这几乎快把他们目的捅破了的话语,孙知府面色青一阵紫一阵。在他身侧跪地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一闪而过的狠厉。被捅出来都要死了,这倒不如赌一把,要是一把火将所有事情都烧得干干净净呢?
“殿下饶命,是……是……这……这我们不清楚……您明鉴啊。”
“您不是查田地的?”
“您……”
各种求饶声,带着些委屈可怜的声音是一个比一个唱的好听,二皇子带着不耐挥挥手,慢慢扬起架在孙知府手中的刀:“哭丧啊?没什麽事就给爷滚。等着爷慢慢算账!”
此话一出,孙知府接连磕头,然後是率先一个便哆哆嗦嗦就走。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跑。浑然没看见二皇子手摩挲着刀疤,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也不想想,他也被迫跟大理寺贪官污吏同考场呆过的。
贪官动小心思的眼神,他可被迫学了不少。
傲然着,二皇子还直接当衆吩咐下去,召唤崔琇一行人回来。
傍晚,二皇子小声诉说自己的发现,最後说自己的想法:“索性让他们闹大,大到朝野哗然。这样咱们就有专业的人手迅速以掩耳不及之势,清查。”
“对,有些事不能拖,一拖就困难重重。”崔琇表示认同後,便立马大声诉说田地亩数完全不对劲,以及要表示彻查之心,声音是由低到高,彰显自己的愤怒情绪:“咱们怎麽没权利了?别忘记了我姐叫崔玥,就是负责厘清田地亩数和税收的!我作为她亲弟弟,替她在此地做个先锋官,全天下都说不出个错字来。”
文敬一脸愠怒拍案:“这不是一般的贪官。普通贪官抢金银财宝流露表面,百姓们看得见他们的贪婪。可这些人是用了百姓的愚昧,用女子登基拿捏了本地富农。毕竟富农想着孩子科考。就直接垄断了上升的路径。而後在趁着百姓不懂法,在田地亩数上搞文章。这样长久下去,本地富户愈富,而百姓却是越穷。”
“但百姓没一个敢告状。因为他们自己被偷税漏税了!”
“太可恶了。二皇子,咱们兵贵神速,若是带来的人手不够,那就去掉地方驻军!”牛超听得外头脚步和呼吸声的变化,慢慢压低声音。
“今夜让兄弟们都休息,明日突袭那些乡绅。没准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来。”二皇子边说,私下比划手势。
放心,他虽然带的人少,但个个是精锐。等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其他人也纷纷回:按着打架的标准带出行装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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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後,天地寂静,夜色沉沉。
在县衙办公厅的屋檐上,有黑影悄然而来。他趴在屋檐上,克制住自己手抖,反手捂着银票。
回想着金银财宝娇妻美妾後,他哆嗦的揭开瓦片,定定的瞪圆了眼睛看着屋内矜贵的五个人。
直接迷香洒下去,瞧着屋内一个个的倒下後,又立马火油直接扑在屋檐上,扑向横梁。确定全屋是油後,立马点燃火柴。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阁楼的看着的一行人望着燃烧起来的火苗,狠狠吁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