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想了想崔家读书的日常,眉头一挑。
崔琇搞夫子“排名”,恐怕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比夫子厉害。毕竟他也算半个夫子,负责崔家教学的。
“有道理,读书读不出个寒门世家群体之分。”明德帝看向阁老们:“诸位爱卿,觉得官学夫子科考如何?”
文阁老毫不犹豫:“皇上,老臣私以为极好。不参与排名,便没有碾压学生的忧愁。且若是排名实在太低,低到落榜的话,那也说明不配为夫子。不过老臣斗胆,有些地方贫困,官学夫子是举人出身。所以臣斗胆,若是地方的话,就教县学考县试,府学考府试,省学考乡试,这样一一对应。”
“皇上,臣……”张阁老迎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压,舌尖一转,道:“臣也认为极好。不过夫子之间如何晋升?这考得好又教得好,也该适当给予奖励。臣说句……说句胆大的话,有些人适合读书适合为官但并不适合教学生。例如文阁老,文阁老教导世子爷也是尽心尽力,臣虽有些不虞文阁老的政策,但在术法方面也真客观说一句文阁老挺辛苦。”
“世子爷虽然很用心学数,但他鸡兔同笼真算不明白。”
文阁老闻言,难得附和政敌。
崔瑚这宝贝疙瘩比烫手山芋还棘手。
明德帝挥挥手:“这些问题,明日早朝群臣讨论。还有你们闭嘴,别拿崔瑚再举例了,朕听得都脑仁疼。”
“皇上,臣斗胆。”张阁老看眼还匍匐跪地的文毅,又扫眼其他神色讪讪的府学学子们。一眼扫过去,其实都能认出来,这些都是寒门子弟。
哪怕都是秀才,没举人功名,以他阁老身份都不会上心。但今日既然遇见了,见帝王神色又没打算置文毅这个教谕死地。
那要是能够借此机会抛出一个烫手山芋也值。
“正所谓严师出高徒。世子爷臣私以为,他学习之所以无法提升,是因为家里长辈过于优待。臣细想他榜上有名那两回都是肩挑重任,故此斗胆建言,若是世子爷入府学读书,也有个目标,那他定会奋发向上。”张阁老迎着帝王困惑中带着希冀的眼神,心中幽幽一颤。有那麽瞬间他甚至想琢磨崔瑚是不是明德帝私生子了。
否则明德帝怎麽那麽望子成龙。
“今日矛盾种种,论缘由也是因某些偏见。因此便罚文教谕辅导世子功课如何?若是世子两年後榜上有名,证明文教谕也是真心悔过,明白什麽叫府学教谕。”张阁老拱手:“老臣斗胆,皇上您派我等抽签轮流给世子爷上课,此举也可在府学效仿。府学据闻每月一考,排名前六,不拘出身世家还是寒门抽签选一人,让他给世子爷也上帖诗课。”
“世子爷在诗词一道上不擅,便是因看得少了些,阅历少了些。若是让这些优秀学生们给世子爷讲学,或许也能提高世子爷的阅历。”
“其他学生也可旁听。”
明德帝眉头一挑,赞叹:“老张,这建议不错!”
崔琇闻言心中骇然,脑子里克制不住浮现可可爱爱的崔宝珠,又闪现一排瑟瑟发抖的千金。
长乐侯家的七朵金花,毫无世家千金风范,缘由便是她们的母亲张家女认为不是带把的,无法传宗接代。
而张家女,便是……便是眼前这位张阁老的嫡幼女。
长乐侯昔年的怒吼声在他耳畔回荡,让他也忍不住想问一句。总督的女儿,阁老的孙女,怎麽会养成怯弱性子?
明明能混成阁老啊!这脑子聪明,这察言观色能力都是一绝的。
心中纠结着,崔琇送走下达辅导命令的帝王,神色还有些恍惚。
“琇二少爷,这是宫中上好的烫伤药。”四喜唤了一声,见崔琇回神,将玉瓶递给崔琇,和声道:“皇上见您伤了,可是亲自命老奴立马回宫去取的。太医也来了,让他给您先看看。”
“也谢谢四喜公公,劳烦您跑一趟。”崔琇朝皇宫所在方向抱拳行礼後,又冲相熟的四喜一弯腰。
四喜瞧着从小到大都和和气气,丝毫不因身份改变有所倨傲的崔琇,笑容都真挚两分,急急忙忙搀扶人起来,还飞速道了一句:“那个打您的,不过一秀才。皇上若是当场提及,那都是……不合适。不过您放心,肯定按律给您处理好,绝对不让您受了委屈!”
崔琇猝不及防听得这声带着解释的话语,只觉自己有那麽瞬间都有些没出息想哭了。虽然皇上偶尔有些帝王威严让人心惊胆颤,但……但私下好*像也对他挺好的。
察觉到自己涌动的雀跃,崔琇再一次朝北抱拳行礼後,昂首挺胸:“嗯,我放心!”
见人带着些孩子气的举动,四喜笑了笑,立马让太医入内。
崔琇见相熟的王神医,弯腰行後辈子侄礼。
王神医叹口气,拿着铜镜点点崔琇的脸:“这还真是伤口,比蚊子包严重点。”
崔琇红了红脸颊。
“放心,不会毁容,好好擦一擦,明天就消肿了。”王神医说完後,倒是认真的拿出两个药瓶:“一个防蚊,一个老规矩,在外也算大人了,那什麽安全注意啊。”
崔琇脸越红了:“我才十一岁。”
四喜闻言倒是连连点头:“的确该注意,一晃眼都大人了。这……这府学学生,看着年纪都大了。万一有人暗暗挑唆怎麽办?”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崔琇顶着通红的脸接过所有的药品,思来想去还多要了一罐。等送走两人後,他抱着药瓶回到宿舍。
见同宿舍的两人神色都有些微妙,他也没在意。等文敬回来後,凑人耳畔嘀嘀咕咕,只用两人听到的声音说。
文敬立马擡手接过,而後声音倒是高了些:“我祖父拎着我说了一通,说乡试可要考三场九天,哪怕中间有休息时间,却也是极其耗费精力的。所以他让我跟你好好锻炼。”
“好。”崔琇应下。
说话间,他就见文毅这位病患前来,身侧还跟着许明凌这个鼻青脸肿的人。